月衡在府里等聆风的消息,五两银子给出去,张二想必能消停一阵子。
正想着,外头梁全并常嬷嬷急匆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什么事这么慌张?”月衡尚且稳得住,但心里清楚应当不是小事。
常嬷嬷拦住要回话的梁全,上前斟酌道:“回夫人,巧娘的丈夫状告您强逼他们夫妻和离,京兆尹派了府衙上门,请您过去瞧瞧。”
月夫人怀有身孕,经不得刺激,但是她清楚,月夫人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
如梁管家所说,瞒着月夫人,才真正让夫人心中不安。
月衡摸着显怀的肚子冷笑,“我还没让巧娘与他对簿公堂,他倒是恶人先告状,梁管家,我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梁管家已经此事惊得一身冷汗,不是怕京兆尹,是怕月夫人这一胎出什么问题,现下夫人哪怕让他杀人越货都没问题。
“夫人请说,奴才一定给您办到。”
“张二那厮素来嗜赌如命,昨日刚收了聆风五两银子,怕是转头就去了赌场。这次的事不同寻常,请您暗中调查一番,他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
梁全后背一寒,他跟着靖王多年,如何听不出夫人话里的深意。
“夫人放心,” 梁全语气沉笃,“奴才这就遣人去查,一定给夫人一个交代。”
月衡缓缓颔首,若她没猜错的话,张二针对的并不是巧娘,而是她,亦或者说是她腹中的孩子。
寻常孕妇受到刺激,腹中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足以见背后之人心性狠毒。
京兆尹的人还在外头候着,月衡也不耽搁,让丹枫去回禀王妃,自己带着常嬷嬷坐上马车。
梁全本想跟着,被月衡客气留在府里调查张二。
一行人坐着王府马车到达府衙,门口已经挤挤挨挨站满了百姓。
隔着薄薄的车帘,都能听到里面张二的哭嚎,仿佛生怕旁人听不到他的遭遇。
“府尹大人明察!草民与妻子林巧娘成婚数载,守着一个女儿过活,本是安稳度日,谁知那靖王府的月夫人,强逼内子签下身契,还硬生生把小女掳走!草民索要不得,还被她着人打了出去。”
说着他露出身上的血痕,触目惊心。
“靖王府势大,没想到一个侍妾都敢如此。”
“王爷的侍妾,也比寻常人尊贵。”
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咋舌,京中不乏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权贵,遇到这种事,旁人只会可怜张二,不会细究事实如何。
常嬷嬷扶着月夫人,正要下马车,只见一只素白的手把车帘拉紧,随即巧娘的声音传进来:
“夫人好生养胎,莫要动气伤身。这事本就因我而起,自然该我自己了断。”
说着上前跪在堂下,不卑不亢扬声道:“禀府尹大人,草民林巧娘求见。”
府尹久不见月夫人,又被外头的议论声扰得心烦,听见张二妻子到了,便不管其他,升堂审案。
两侧衙役齐声呼喝,堂威肃然,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也稍稍敛了些。
张二见巧娘出现,先是一愣,随即哭得更凶,连滚带爬地扑到堂中:“娘子,你快告诉府尹大人,是那月夫人逼你的。”
他一边哭,一边偷偷给巧娘使眼色。
眼神里威逼和贪婪的本色,让巧娘浑身恶寒。
巧娘没再看他,缓缓叩首,朗声道:“回大人,张二所言,全是不实之词,草民签下身契,乃是心甘情愿,更不曾被人逼迫。”
张二脸色骤变,急声道:“你胡说!你是不是受了那月夫人的威胁,才不敢说实话?”
府尹眉头皱得更紧,敲了敲案几:“肃静!林巧娘,你且细细道来。”
巧娘抬眸,目光澄澈,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大人,张二嗜赌如命,家中田产早已被他挥霍一空,对我和女儿更是动辄打骂。我深知留在他身边,我与女儿迟早性命不保,才逃出去,被月夫人救下,甘愿签下身契。”
“你胡说八道!”张二急得跳脚,“明明是你嫌贫爱富,想攀附权贵,才编造这些谎话,府尹大人,您别信她。”
“肃静!”堂下两人的姿态,高下立见,府尹对张二的态度大变:“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回大人,张二常在聚福堂赌钱,掌柜那里应有他欠债的证据,另外,家中邻里皆能证明他无故责打妻子女儿。”
林巧娘字字珠玑,态度不卑不亢,对比张二的无赖样子,让人立刻信了几分。
府尹正要让衙门的人提审,外头月衡扶着常嬷嬷走进来,后头还跟着聆风等人。
她盈盈一拜,并未下跪,“请府尹恕罪,妾就是张二状告的月夫人,因怀有身孕,不便下跪,还望大人体谅。”
瞧见月夫人的那一刻,府尹的心一突。
如果提前知道月夫人有身孕,他断不能让人去提审。毕竟是靖王府的人,王爷领了差事出京,他一个京兆府尹,因这点市井纠纷便牵扯王府侍妾,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想到这里,府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不已。
靖王平日好相与,却极为护短,此事若不好好解决,日后怕是难以善了。
他连忙收敛心神,语气谦和了几分:“夫人言重了,本也不是大事,本官只是想请夫人过来说清楚,免得生出误会。来人,看座。”
月衡拦住给她抬座位的人,扶着肚子站在中央,“大人不必区别对待,尽快审完就是,不过,今日我也带了几个证人。”
聆风应声上前,侧身将身后几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引到堂中,对着府尹躬身道:“禀大人,这些妇人皆是张二的邻里,平日里他如何打骂,苛待巧娘母女,她们个个都看在眼里,皆能作证。还有这些,是张二欠下的赌债契书,请大人过目。”
那几位妇人皆是老实农户模样,面对公堂的威严虽有几分局促,却个个眼神坚定。
想来平时也没少受张二的气,一个个描述起来绘声绘色,周围百姓仿佛听了一场书,现下,又对巧娘母女唏嘘起来。
这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年老的妇人,嘶吼道:“你们胡说!都是那月夫人给了你们好处,你们才帮她说话!”
领头妇人抬眼瞪着她,“还有你这个做婆母的,平日里嫌弃巧娘生了个丫头,只会让她干活,巧娘成婚这么久,可做过一件新衣裳,反倒你,在家里过着老封君的日子,吃喝都有巧娘伺候。”
这话引得其余妇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张二和他娘平日的恶行尽数道来。
说到恨处,几人还撕扯起来,混乱中,张二怀里的钱袋甩了出去,里头的银两露出来,足足有五十两之巨。
聆风眼疾手快按住他,把银子和赌债契书交给府尹过目。
“大人,张二家里的田地早就抵出去,哪里能有五十两银子,背后定是有人指使才是。”
事情闹到这一步,府尹也不必再问下去,正准备当堂结案,没想到又牵扯出另一桩事。
眼下想赶紧解决怕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