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2:00:32

一早,晏宁微换上一身玉白云纹衣裙,只绾了简单发髻,青丝自然垂落直至腰际,由竹色发带约束。

“小姐……”

梨翠瘪着嘴翻看妆奁,“昨日您将那些钗子都赏了下人,如今这妆奁里,已没有多少像样的首饰了。”

怪不得梨翠埋怨。

初回侯府时,晏宁微连金丝妆奁都有数个,各种珍稀名贵的饰物更是不在少数。

这些东西都是外祖父外祖母为她所备。

不过最初宋执并不同意晏宁微回侯府。

晏宁微的母亲宋明意是他唯一的女儿,是毓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宋明意天性明媚烂漫,不似寻常世家贵女自幼受纲常规矩束缚长大,宋执从不会拘着她束着她。

因着他不要女儿做世家笼里的金丝雀,他要女儿做天上的鹰。

可这小鹰甘心进了金丝笼,如何劝阻都不管用。

最后宋明意难产身亡,抛下了尚在襁褓的晏宁微。

仅此一事,便让国公府和侯府积怨更深,势同水火。

此后宋执告老还乡,带着晏宁微离开上京。

可他没想到,外孙女竟会执意要回侯府。他拗不过,便备了丰厚财物用品随行,当作她未来一部分的嫁妆。

自然,也是她在侯府安身立足的东西。

但她回来后,张鸾就命着库房纳了其中大部分财物,美其名曰为她保管嫁妆。

她看着铜镜中的脸,想起外祖母曾感叹她同母亲的相像,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可惜,她长得美,却被蒙了心。天真良善都成了愚蠢,牵着她步步踏错。

所以这回她不但要弥补过错,还要让那群人都付代价。

晏宁微抬头朝梨翠弯了眉眼,“赏便赏了。若不赏,想必我们连事都办不成。身外之物而已,有没有都是一样。”

梨翠点头。

也对,她家小姐本就没多喜欢这些珠宝饰物。

小姐天生丽质,也不须珠光宝气陪衬。

主仆二人出了门,行至院门时,就发现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值守。

“小姐,他们果然不在!”梨翠兴高采烈。

晏宁微也难掩笑意。

看来,是昨日掺在他们餐饭里的粥起了效果。

这院子里有晏棠婉和张鸾的眼线。

若不放倒这些人,今日春祭他们断不会让她如时出去坏晏棠婉的好事。

折转几番来到宗祠,已有不少宗亲在正堂外候着。

遥目看去,晏令汐与一对夫妇立于一处。

那夫妇是晏令汐父母晏嵘和李氏。

晏嵘是晏岷庶弟,长居京外当着小官,没什么权势。

他将晏令汐寄养在侯府,就是想着她能受侯府熏陶,日后若能攀得上京权贵最好不过。

“叔父 ,叔母。”晏宁微带着笑轻挪步子过去,看着晏嵘面上惶惑,晏令汐更是惊疑。

这一声也引得许多人朝她看了过来。

一时间议论纷纷。

揣测她身份,赞叹她长相。

晏宁微心中冷笑。

明明她才是侯府唯一的嫡女,这些宗亲竟没人识得她。

也罢,或是不敢认吧。

“你是?”晏嵘面上依旧疑惑。

晏宁微展颜,“叔父,我是宁微。”

一句话如轻掷湖面的石子,众人神色各异。

晏宋两家关系不睦倒罢。但这女子现在声名狼藉,给晏家抹了不少黑,已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今日见真人步伐举止皆有贵女风范,怎的感觉与流言所说不符呢?

晏嵘抿唇,只是朝晏宁微一颔首,目光就躲避开去。

晏令汐更是在晏嵘身后白了晏宁微一眼。

晏宁微也不恼,由梨翠扶着站去了正堂阶前首排。

刚一站定,她就见晏岷夫妇携着晏棠婉和晏周朗走过来。

晏棠婉穿着粉色刺绣襦裙,发髻精致,还戴着一支蝴蝶嵌蓝流苏步摇。

真漂亮。

晏宁微眯了眯眼。

那可是毓国公府的物什,能不漂亮么?

注意到她视线,晏棠婉扭头看过来。

目光在落到那张不施粉黛就姝丽非常的脸时冷了一瞬,旋即又温柔起来。

这贱人如何来了?

该嫡女祝祷上香时,晏宁微正要提裙登阶,肩头却被狠狠一撞。

得亏梨翠及时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摔倒。

晏宁微定神时,晏棠婉已然在香鼎中插了香。

晏棠婉是张鸾尚为妾室时所出。按祖制,即便张鸾被扶正,她也还是庶女而已。

这嫡女名头,她却抢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有些人起初还小声议论,但在看到晏岷这位家主神色如常后都自觉噤了声。

晏宁微面色如常。待到轮至庶出子嗣上香时,她也跟着上前。

这番举动,让晏棠婉不禁得意。

她就知道这贱人是个又怯又蠢的,她要什么,这贱人都会双手奉上!

初春东风吹来,让晏宁微衣摆一阵打着旋儿。

敬香过罢,唱诵祷文。

“啊!啊!——祠堂走,走水了!”

众人惊动,一转眼,隐隐火光充斥正堂。

晏岷大惊失色,忙厉声,“快些救火!”

晏氏族谱同家训都在正堂内,若是烧毁可就不得了了!

可这一时半会儿打水救火只能是杯水车薪,怕是等到火灭,宗祠里也不剩什么了。

就在此时,一抹白在晏岷面前一闪而过。

待他去看时,晏宁微已经冲进了火海。

“啊!”众人惊呼,晏棠婉也骤变神色。

火势如此大,她进去能做什么!

浓烟如巨兽,慌乱间,冲出宗祠的女子重重摔在阶下,原本玉白的衣裙满是灰污,甚至还有血迹。

几人将她扶起。

晏宁微喘着气,美目几分水色我见犹怜。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来,“族谱。”

众人慢慢开始称赞起晏宁微来,晏岷也正要松口气。

“父亲。”

晏岷侧首。

“……族谱上面,为何没有我的名字?”

这句话似石破天惊。火是灭了,晏家众人炸开了锅,纷纷看向女子高举摊开的族谱。

“怎会没有呢?她到底也还是侯府千金呐……”

“不应该的,族谱不应会出错啊!”

种种议论让晏岷更是神色慌乱,张鸾更是背脊一弯,难堪重负。

……

倏然,议论声戛然而止,空余祠堂梁木折断开裂的声音。

“侯爷府上好大的烟。莫非孤凯旋,对侯府而言——

“是不祥之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