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温润,引得众人慌忙跪拜,晏岷更是止不住有些发抖。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金安!”
金章玉质,仪态万方。
萧韫虽着玄色劲装,周身却了无肃杀之气。
因着早春阳光倾泻,那凤眸中更显温润。
可即便这样,也还是盖不过底子里的清贵疏离。
晏宁微怔然。
眼看着这来人,她全身血液顷刻间仿若倒置,紧跟着双眼发热。
是他啊。
算算时日,等到了今年冬天,他也才将满十九岁。
晏岷余光瞥见晏宁微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给太子行礼,心下更是怒火中烧。正想低声提醒这孽障,却看玄色衣摆已经缓缓移了过去。
萧韫……
他何以会出现在侯府?前世的这个时候,晏宁微还未曾见过他。
她只是清楚记得,在这场春祭之后,那一纸婚约就旋即降下了侯府。
过后两年,她才嫁入东宫。
晏宁微红着眼尾看他步步向自己逼近,直到最后他整个人将她笼在阴影下。
清冽的香气裹挟她。
六年夫妻,谁能料竟是捧在手心的枕边人害他惨死。
她被迫咽下了一块他心头肉含恨而终,可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双眸低垂,直对她双眸。许是他长睫蔽去了阳光,浓重阴翳下似乎空余几分疏离。
“这位姑娘瞧着眼生,倒是有趣。”
萧韫抿着唇一笑,玉指触摸晏宁微没有簪钗点缀的发间,最后将一片细长柳叶拂去。
“见了孤却不行叩拜……”
“姑娘,你是头一个。”
其余人等大气也不敢出,只得跪着等萧韫发话叫他们平身。
他话语轻柔,薄唇带笑。
让晏宁微恍惚间回到她在东宫的日子。
从她见他第一面起,六年夫妻,她就从未对他行过礼。
他不许她对他行礼。
可如今,他现在竟都还不认识她。
那为何还会有那一纸婚约,为何她后来她身陷流言,他还执意要娶她?
晏棠婉还沉浸在方才萧韫不经意扫她的那一眼里。
她从未见过萧韫,竟不知世上有如此如玉漂亮的男子,待她侧首瞥去看到晏宁微对着他失礼,心下不由得更是雀跃。
敢对太子殿下无礼,定然有这贱人好受的!
“……殿下恕罪!”晏宁微对着萧韫跪下。
她气息不稳,眸中潋滟噙着泪,只得把头埋得低一些,再低一些。
东风吹来,簌簌作响,有些干冷。
跪倒在地上的女子身形纤薄,阳光下衣衫上的血更加刺目。
不知默了多久,萧韫哼笑出声,“罢了。都起身吧。”
他回身走向晏岷,晏岷见状躬身而候,面上陪笑,“殿下恕罪,今日臣家中出事,谁料冲撞了殿下凯旋大喜的日子,臣真是……”
萧韫挑眉,“哦?孤还以为孤就是侯府的不祥之兆,致使宗祠走水。”
晏岷慌了神,忙道:“这怎会,是老臣……”他还要接着说,却见萧韫摆了摆手,凤眸中恍然有一丝不耐。
“看来孤来得并不是时候。”萧韫侧眸示意身边下属,下属便搬来椅子。
椅子正对晏宁微。
他坐下,“既如此,姑娘就拿着那册子,继续吧。”
一句话说得漫不经心,明明出言温和,却让晏岷恐惧。
晏宁微攥着族谱的手紧了紧,原本平静的面容此际竟浮上一丝笑来,“宗祠今日走水,女儿想着族谱为宗族之本,不惜舍命去救。”
“结果,这族谱上,竟无我的名字……”
“啪!”
清脆掌声一响,晏宁微半边脸颊就迅速红肿起来。她抬眼,看着晏令汐愠怒又淬毒的眼。
“晏宁微!你也好意思!”
不等晏宁微继续往下说,晏令汐倒先愤愤,“伯父仁慈许你回来,你倒好,这才回府不过半年多,恩将仇报,只知道往伯父脸上抹黑!”
“现在侯府供你吃喝,只不过族谱上没你的名儿而已,你有什么好气的?!”
晏令汐眼神一扫,一些侯府下人便犹犹豫豫开始出声附和她。
萧韫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看着眼前场景,修长手指有意无意轻叩把手,没有一分要管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见太子都如此,便也都不作声。
一旁的晏棠婉眼底更是闪过一丝得意。
真不枉她好一番“培养”,这晏令汐就是听话。
晏宁微单手捂着脸颊,火辣辣的刺痛蔓延开来。她看向萧韫,却只见他似笑非笑,一副准备好看戏的模样。
心下钝痛生起。
怎么,难道自己是想怨他不为她出头吗?
可如今的她,有什么资格怨他?
想到这里,晏宁微抿唇,看向晏令汐的眼神变冷。
“啊!”
不等众人反应,晏令汐一个踉跄差点儿倒在地上。再一瞧,她半边脸已经浮上血丝。
“一个寄居侯府的旁支也敢对我出言不逊?”
晏宁微扬起的手掌并未就此垂下。
“侯府供我一个嫡女吃喝是应该的,供你吃喝却对我大打出手,你才是往父亲脸上抹黑!”话罢,晏宁微一个反手又狠狠打上晏令汐另一边脸颊。
晏令汐被打得大脑一阵发白。
慌乱下她捂着脸颊,还想辩驳什么,却在看到眼前女子冷厉如刀的目光后噎在喉咙里,全身发麻。
“怎么?还想教训我么?”
晏宁微上前逼近一步,“告诉你。若不是今日看在叔父叔母面子上,你以庶欺嫡,免不了是要被家法的。若我真生你的气,这侯府,你也断然是不可能再待下去的!”
晏令汐双眼发热,心中说不出的憋屈,扭头看向自家父母,却只见得晏嵘和李氏二人面色难看垂目回避。
是啊,说句实在话,她的出身连那晏岷庶出不喜的残疾长女晏棠棉都不如,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晏宁微?
瞧啊,她现在被这晏宁微毒打,父母却连出口制止的勇气都不肯拿出来!
晏令汐强行憋回眼泪,转头继续盯着晏宁微,泪眼中满是不服。
“令汐妹妹!”
晏棠婉眼神转了几转,上前扶过晏令汐肩膀,语气关心,满怀担忧,“瞧这脸上,怎都是血丝……”
喃喃心疼后,晏棠婉看向晏宁微,神色痛心,“宁微姐姐!令汐到底是你妹妹。她年纪比你小,一时着急说错话也是正常,姐姐又何必动这么大火气打她?”
“不说今日是春祭,”晏棠婉说着说着眸中就噙起泪来,“太子殿下可还在这里,姐姐这么做,可真是丢了我们安北侯府的脸面啊!”
“这下,连妹妹我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