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晏棠婉笄礼。
笄礼会于午时正式开始。
现在已距午时不远,晏宁微却仍倚在榻上看书,神色悠闲。
“小姐……咱们真的不去笄礼了吗?大人和夫人若是知道了,定会责罚的!”
晏宁微眼睛都不抬一下,“嗯,不去了。”
“可是小姐!”
梨翠着急,“您忘了从前大人是怎么责罚您的了?”
晏宁微当然记得,只不过罚的多了,也麻木了。
“不必担心。”她笑着开口,“兴许待会儿,自有人来请我们去。”
看着自家小姐无所谓的态度,梨翠只得叹气,“也罢。
“若是到时大人要责罚,您就把错归到奴婢头上来——是我没有及时叫醒您,是我没有给您及时梳洗打扮,因而错过了三小姐的吉时……”
看着梨翠来回踱步着絮絮叨叨,晏宁微忍不住想偷笑。
·
另一边,晏岷正同张鸾一道,在侯府正门迎接宾客。
虽说晏岷在朝中还算颇有地位,但今日仍旧十分紧张。
接待其他宾客都还好,可如今还要迎太子和靖王,他自然要时刻警醒。
如今宾客悉数到来,他大敞中门,就只等太子与王爷尊驾。
半晌车驾前来,是靖王一行。
靖王萧凌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淑贵妃所出。
流苏马车缓缓停下,晏岷笑脸相迎。
“臣等恭迎靖王殿下……”
萧凌身着云缎缕金锦衣,手执折扇,玉白面上眉眼含笑,“晏大人不必多礼。”
他亲和有礼,在上京颇有美誉。加之母妃颇受圣宠,于朝中有不少势力。
现在圣上膝下的皇子,除过太子殿下,便是这位靖王风头最盛。
晏岷目送萧凌一行进门,心中的算盘一直打个不停。
侯府现今到了他手上,较从前已是落寞。左右都是富贵荣华,哪怕最后攀不上太子,反攀上靖王,也是极好的。
眼看着就到午时,太子却迟迟未来。
晏岷不敢松懈,强撑着身子眼睁睁等到午时一刻,才隐隐听到马车与兵甲的声音。
他忙示意身边的张鸾,二人双双整理衣摆跪了下来,头埋得极低。
太子亲临,应行跪拜之礼。
直到马蹄声近在咫尺,晏岷方朗声开口。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他声量放得极高,却还是有些盖不住兵甲摩擦的声响。
眼前地面光影明明暗暗,正是太子一行直入中门。
太子车驾未曾停下,亦未曾开金口说一句免礼。
晏岷后背冷汗涔涔。
直到彻底没了声音,他才敢微微抬头,接着起身。
为了恭迎储君,硬生生错过了原本的吉时,而他们只能受着。
吉时不是他侯府算出来的。太子想要何时来,何时便是吉时。
这就是天家威严。
……
侯府恒芳院正厅前,各路宾客早已入座。
早在收到侯府请柬之时,他们就听闻靖王会出席,却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也会来。
萧凌也是如此。
在此之前,他的确未曾看出太子与安北侯有什么密切来往,不知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肯抽出时间来特意参加笄礼。
以往,萧韫可从来都没有参加过此类臣子筵席。
众人翘首以盼。
等那玄色身影终于出现,纷纷起身来行跪拜之礼。
“皇兄。”
直到萧韫走过来,萧凌才面上带笑,向他行礼。
“嗯。”
他二人座席是单独准备,萧韫便径直在萧凌旁边入座,只是向他轻轻一颔首。
还是这么傲气,不知傲给谁看。
萧凌腹诽,但笑容不改,挥扇落座。
笄礼有三加三拜之仪,晏棠婉的几套衣裳是于去年就开始精心准备的,华贵程度自不必多说;她的礼仪教习如今也颇具功底,足够她在众人面前担起侯府贵女的头衔。
“婉婉,可准备好了?”
张鸾走进东厅堂。
“好了,母亲。”她转过身,仪容得体。
左看右看,张鸾都对眼前的女儿分外满意,吩咐一番后便离开。
笄礼正式开始,老夫人程氏端坐高处,晏岷同张鸾主持。
当晏棠婉着华服从东厅堂出来时,宾客的惊艳祝福之语便不断绝。
无外乎在夸她是上京第一才女,或夸她姿容妍丽,落落大方。
这让晏棠婉非常受用,走向父母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出来前,她还特意让春巧留意晏宁微有没有来。
那女人果真没有来。
想必,这两日栀香膏早令得她红疹四起、皮肤溃烂,又怎么敢出来见人呢……
“父亲,二姐姐……她还没有来吗?”
向晏岷行礼时,晏棠婉声音极轻地询问,一脸天真。
晏岷皱起眉,低声道:“那孽障不来也罢,省得看她心烦!”
晏棠婉心下更加高兴,因为以往只要晏宁微惹了父亲不悦,定会受罚。
待她笄礼风光过罢,再看晏宁微如何痛苦。
萧凌目光落在晏棠婉身上。
看这女子举止颇大方,容貌虽同晏宁微比起来确实差了不少,但还算姣好。况且她有美名在外,若为人妾,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么想着,他才发觉晏宁微今日竟没有出席。
那夜给她的信鸽亦不知为何没有飞回来。
笄礼繁复。
这期间萧韫未曾抬眼看过晏棠婉,只是在把玩手中玉佩之余,轻瞥了身侧一眼。
萧凌正四顾宾客,企图从中看到晏宁微的身影,却顿觉脖颈寒凉。
等他回过神来看向萧韫时,见萧韫仍在摩挲那枚玉佩,墨眸微垂。
难道是他出现错觉了?
三加三拜礼成,侯府上下已是一片喜气。
晏岷看着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女儿出落得如此争气,更是心中得意。
晏棠婉看父亲如此高兴,就连祖母亦眼中含笑,底气更足了些:
“祖母。今日婉儿及笄,趁着喜气,婉儿有份礼物想要奉上。”
“哦?”程氏手中捻着佛珠笑,“你还真是有心,便呈来给祖母瞧瞧。”
晏棠婉笑道:“是孙女特意为祖母所作的一幅画。”
众人兴奋声与夸赞声顿时又起。
晏家三小姐才女的美名在外,尤其在这一两年间,她的画作可在上京千金难求。
晏棠婉强压内心得意,将那玉色画匣双手奉上。
程氏身边的嬷嬷接过画匣,春巧则帮着嬷嬷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拉开了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