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拉开之际,晏棠婉还跪在程氏身前,垂眸收敛喜色与得意。
“那画上是什么?”
“是什么,花儿吧……”
“红山茶?”
“可那不该是……”
霎时议论声四起。
晏棠婉嘴角一僵,猛地抬头。
那幅画此际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
是红色。
大片明艳而张扬的红占据她的视线,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画轴间是几朵偌大的红色山茶,阳光照耀下颇为晃眼。
虽只是几朵花而已,没骨走笔间却能看出画者风格之张扬,功底之深厚,实可谓佳作一幅。
但这画出自谁不好,偏要出自晏家千金之手,还偏要曝之于众?
“哗啦啦——”
还未等晏棠婉开口解释,程氏手中的佛珠忽然崩裂,四散滚落。
尽管只是旁观,萧凌也想不明白,这女子为何非要在自己笄礼上画这忌讳东西。
这红茶花里头的故事,难道她会不知道吗?
“……哼。”
一声轻笑让萧凌侧目。
皇兄笑什么?
萧韫长指依旧摩挲墨玉龙纹,凤眸淡淡看着那幅图。
“你画这东西做什么?”
程氏冷着声音,张鸾一时间也不知所措。
“孽障!祖母问话怎的不答?!”
本来晏棠婉就吓得不轻,晏岷的呵斥更是让她跌坐在台上,狼狈得很。
“祖母!”
她慌忙调整身子,眼里噙着泪哭道:“孙女作的明明是一幅松鹤延年,却不知为何成了这幅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定是有人趁机陷害孙女,祖母明察!”
“能有谁陷害你?”
程氏怒意难掩,“侯府中人数你最善作画,能有谁陷害得了你?”
晏棠婉满脸是泪,“前两日孙女去看望二姐姐,给二姐姐看过孙女的画作……
“二姐姐也喜欢作画,一定是什么人,趁着那间隙,掉包了我与姐姐的画作……”
“将晏宁微带过来!”晏岷怒道。
……
下人来云蘅院通传的时候,晏宁微正倚在院中花树下的美人榻上悠闲地吃着花糕。
看有人来寻,晏宁微调皮地朝候在一边的梨翠眨了眨眼睛。
果然,即使她不去笄礼,也自会有人请着她去。
“走吧!”
晏宁微放下吃了一半的花糕,拍了拍手就站起来。
“小姐……”
“嗯?”晏宁微挑挑眉,“怎么了?”
“毕竟是大场合,您不再打扮打扮?”
梨翠看着自家小姐样式简单的粉色襦裙和发带,再想想旁人今日的装扮,即便小姐容色出挑,她还是不免担心。
晏宁微咽下最后一口花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不必了吧?如此已是得体了。”
况且照这情况,她要做的大多是挨骂的准备。
待二人刚踏入恒芳院,就听见一声呵斥。
“孽畜,还不过来!”
不用细听都知这是她那父亲的怒吼。
孽畜长孽障短,何日他才能学个新词骂一骂。
要不然,没等他骂够,她的耳朵可是要起茧子了。
随着晏岷出口,众人目光遂都聚在晏宁微身上。
萧凌收住折扇,望着婷婷走来的女子,竟有几分出神。
萧韫轻抬眼帘,瞧着她径直走向晏岷,站在众人目光中央。
穿着明明如此普通,从里到外却依旧透着一股张扬的劲儿。
真是从未变过。
他捻着玉佩的力不断加重。
“这便是二小姐?”
“二小姐生得可真……”
“二小姐名声如此差,没想到样貌如此好看……”
“长得再好,人品差又有何用?何人愿娶呢?”
“她是毓国公带大的,到头来尽是给国公府抹黑!”
“你小声些!”
讨论声虽然不大,但是句句都进了晏宁微耳朵。
是了,看来她在外人眼里就是个人品极差、上不得台面的人,上京城中论谁见了都想绕道走。
所以说,她现在在外人眼里应该就是过街老鼠的样子,这还真是多谢晏棠婉了……
真有意思。
这么想着,晏宁微都快要忍不住笑起来。
“祖母,父亲,母亲。”
她朝面前人盈盈一一作拜。
“跪下!”
晏岷觉得今日丢了太多脸面,看着晏宁微过来,火气更大了。
晏宁微温驯垂眸,跪在晏棠婉旁边。
晏棠婉瞥了晏宁微一眼,心下震惊。
这女人的皮肤竟无半分异样!
是栀香膏不起作用,还是说她根本就没用?
不应该的……
晏棠婉藏在袖中的手攥到指节发白。
“你还知不知道今日是你妹妹及笄?为何不到场!”
晏宁微抬起头直视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自家父亲。
“女儿前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她声音温软,一双眼睛此刻看起来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有几分委屈。
“加上之前宗祠失火,女儿身上落了不少伤还未愈。
“因此不想带着病来给妹妹贺喜,免得给妹妹和侯府添了晦气。”
宾客听她此言,又议论开来。
前些日子侯府出的那档子事,早就在京中悄悄传遍了。
这位晏二小姐去年才回侯府,此前一直养在毓国公膝下。
她是毓国公最宠爱的外孙女,以往总有人称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没想到回了侯府,在自家族谱上连个姓名都没有,想来也是讽刺得很。
不等晏岷再开口,晏宁微又怯怯道:
“况且笄礼是女儿家顶重要的仪式,万不可出差错的。
“女儿看着父亲同母亲为妹妹如此精心准备,想起女儿去年及笄并无父母在身旁——”
她眼眶微红,“那是女儿毕生遗憾,因此更是不想因病到场,反而给妹妹带来霉头。”
“没想到侯爷连自己嫡亲女儿的笄礼都不准备……”
“那时二小姐还在岑州吧?”
“外祖再怎么准备,那也不及父母在场啊!”
“侯爷真真是有些不讲情分了——”
“那不是因为侯爷同国公大人的关系,早就不堪得很了吗?”
“这倒是,只是……”
宾客议论,都是点到为止。
其中勾扯隐晦,皆因为有一人不可明提。
张鸾看气氛紧张,忙笑着打圆场,“好了。”
“宁微是个好孩子,侯爷就莫要别抓着这点不放。”
言罢,她目光盯紧晏宁微,像是要锁住她。
“宁微只需好好说一说,这幅画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