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众人的面作画?!
晏棠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单就凭她本身的水平,定会露馅儿的!
她忙平复情绪,朝着萧韫福身道:“殿下,作静灵山水图所需的心力、时日都不少。
“若是今日当众作画,恐怕……也难作出佳作来。”
晏棠婉这一点倒说得不错。
作画颇讲究心力,想要作出像静灵山水图那样的作品,少说也要半月有余。
萧韫挑眉后轻笑,“自然不是全作,只作部分即可。”
众人也纷纷表示,只需作出一部分来就好。
毕竟他们要看到的不在于是否完整,只在于超绝的画技。
晏棠婉只觉后背发冷,连同手脚都有些发麻。
之前晏棠婉看中晏宁微的画,就是想借她之手为自己安上一个上京第一才女的美名。
晏宁微又不长脑子,但凡自己柔声哄哄或是撒娇,就可以得到那些个画作。
反正以往她总会设法让晏宁微受罚禁足,她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拿了她的画会出去做些什么。
当然了,这些事情,父母亲也都不知道。
他们都被蒙在鼓里,以为他们的女儿真的是上京第一才女。
晏宁微静静看笔墨书案尽数搬至台前,心下冷笑。
一个没有真才实学,全靠蒙骗增长气焰的人,被拆穿只是早晚的问题。
晏宁微走到书案前,只扫视半晌,便提起了笔。
另一边,被迫无奈的晏棠婉只能乖乖站在书案前,看着眼前白晃晃的宣纸头皮发麻。
身后是满眼希望的父亲母亲和祖母,他们都坚信她可以作出佳作。
殊不知一切都是她对外的伪装。
晏棠婉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唇,余光看见晏宁微已经在纸上勾勒。
宾客们没有出声,但晏棠婉只觉如芒刺背。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肯定都在看着自己。
而她只会出尽洋相!
越是这么想,她的手就越是颤抖个不停,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晏宁微已经开始作画了,她怎么能输于她!
如此想着,晏棠婉颤抖着抓起笔,再无顾忌地开始勾画。
墨色玉佩被萧韫指腹磨得温热。
他淡淡看着台下认真作画的女子。
她垂眸认真,长睫时不时轻颤。提着笔的手纤长漂亮,细白的肌肤似乎能看到血管。
阳光正好,照得粉色襦裙融进暖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血痕未消的脸颊和带着血迹的唇角。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众人等不及皆离席围了上来。
“诶呀,你瞧……”
“这风格,怎的与之前完全不同呐!”
“何止是不同啊,若说这等水平,我家十岁小儿也作得!”
晏岷皱起眉头,张鸾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他们二人拨开人群去看自家女儿作画。
哪怕只是远观不细看,也只觉得杂乱无章。
晏岷顿觉面上无光,但又无法,只好瞪了张鸾一眼。
晏棠婉额冷汗涔涔。
她到底是侯府小姐,本来也是会作的。
但是今日搞了这么一出,完全打乱了她的思绪和逻辑,落笔于纸上自然连最基本的流畅都做不到。
“诶!你们看!”
还不等大家对晏棠婉再说些什么,林修一声就把众人目光吸引到另一边去了。
“这皴法点染,不就是静灵山水图吗!”
林修紧盯着晏宁微走笔,脸上全是兴奋。
晏宁微落笔处皆不紧不慢、流畅自然,静林山水的一角早已跃然纸上。
众人叹服间杂着对晏棠婉的质疑,不过,这些话全然影响不到专心作画的晏宁微。
她自小就爱作画,虽然旁的功夫她也没落下,但这是她最大的爱好。
一旦投入作画,便不会轻易分心。
“想来三小姐的画,其实都是二小姐所作的吧?”
林修身旁一人搓着下巴津津有味道:
“本以为晏三小姐是难得一见的才女,没想到啊,都是剽窃罢了!”
“诶,你们不觉得,二小姐这笔法,有些熟悉吗……”
“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有人兴奋,但眼中仍带有迟疑。
之前那幅静灵山水图中还看不出来,但在今日晏宁微笔下终于看出了些许端倪。
晏宁微终于停下笔,轻舒了一口气。
终于画完了。
“太子殿下。”
方才兴奋的那人行至萧韫面前,行礼试探道:
“您看看二小姐的笔法,是不是有些像……
“澄观先生?”
话音刚落,在场哗然。
萧韫扫了一眼被几人拿起的画作,眉目微垂间轻笑了一声。
“二小姐所作,确有几分老师的影子。”
他此际声音格外清润温柔,让晏宁微不自觉心颤。
这样久违的语气和声音,她前世曾听过不知多少次。
那时她嫁入东宫,每天只有作画,才会让她情绪平稳一些,让她不再那么难过。
知道她爱作画,萧韫甚至将自己原本的南书房整间腾了出来,再加上一整座东宫西偏殿,都做了她的画坊。
在看到南书房原本的书架案几连同奏折整箱整箱地被搬出来时,晏宁微承认自己已经被打动了。
她有时深夜仍在作画,他便会亲自送来花糕。
他知道她最爱吃的那家花糕。
然后,他会走到她身后,静静地等着。
等着她放下笔伸懒腰,等着她不经意转头时,将半块花糕塞进她嘴里。
然后就能听见他说——
“画得真好。”
可是她又很别扭,说服自己萧韫这么做只是因为不想她成日哭闹烦人,身为太子妃损了太子的名声。
“听闻二小姐自小长在岑州——”
晏宁微思绪被拉回来。
那人笑中带着崇拜,“不知小姐师从哪位大家?”
晏宁微回以一笑。
“宁微不才,师从澄观先生已数年有余了。”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无不惊奇。
这位澄观先生尊名陆澄观,是人人敬仰的开国鸿儒,曾为帝师,又是太子太傅,字画名家。
只不过多年前就辞官归隐,至今也没什么人知道他的去向。
没想到竟能是晏宁微的老师!
看众人惊奇,晏宁微笑弯了眉眼。
“老师同外祖父是多年老友,关系甚笃。
“宁微少时听外祖父提起,老师辞官后觉得岑州地杰人灵、环境清幽,又能与老友促膝,便长留岑州了。”
闻此,众人皆作恍然大悟状。
素闻澄观先生交友苛刻,能与毓国公结交,便更知国公大人之人品。
今日看晏宁微作画,懂行的人都知道她本就是难遇的可塑之才,也难怪澄观先生辞官后还愿收徒。
一旁的程氏、晏岷夫妇和晏棠婉等人早被宾客们抛诸脑后。
他们能看到的,只是晏宁微何其风光无限。
晏棠婉心里愈发难受,晏宁微此刻的笑脸在她看来更是刺眼无比。
“二小姐这幅画作得真好!
“本王买下了!”
一人高声,让晏宁微为其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