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手上摇着玉色折扇,面上带笑走了过来。
直至晏宁微面前。
“靖王殿下。”
晏宁微垂下眼帘,要给萧凌行礼。
就在福身之际,萧凌伸手托住了她的小臂。
“晏小姐,不必多礼。”
他声音朗润,俊眸含笑,直直地看着晏宁微。
晏宁微抬起头便同他四目相对。
萧凌见她抬头,眸中笑意更深,甚至还有几分情愫流露。
看得晏宁微只觉得恶心。
“臣女惶恐。”
话罢,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让萧凌原本托着她小臂的手悬在半空。
萧凌一怔,旋即又笑道:“没想到小姐竟是澄观先生之徒,怪不得画艺如此高超。
“本王平日里也颇好丹青。今日看着这山水甚是欢喜,想从小姐这里买过来,不知可否?”
萧凌满是笑意,话语温柔。
在他看来,晏宁微爱慕他至深,绝对不会驳了他此番要求。
方才,他不想趟侯府这摊浑水,却没料到晏宁微如此亮眼,想来以往的坏名声并不全然属实。
她有陆澄观做老师,定然还有比他想象的还多的人脉。
而且他在众人面前展露喜好,也是为了提一提自己的存在,再彰显一下自己的才智意趣。
“七皇弟今日是怎么了?眼力竟如此不佳。”
晏宁微长睫颤了颤,轻抬眼帘看向来人。
“这画虽无板结的毛病,但到底带些习气,且火气不退,算不得佳作。”
萧韫说话不紧不慢,冷白指尖轻点画上山石。
一句话明明轻飘飘说出,落在萧凌耳中却分外刺耳。
众人见太子殿下亲评,也纷纷开始赞同。
毕竟太子殿下书画双绝,在年青男子中冠绝上京。
他的点评,必定是独到的。
既然算不得佳作,萧凌买去做甚。
萧凌只觉得萧韫一直在同自己对着干。
但是他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笑道:“确是皇弟眼力不佳,皇兄见笑了。”
晏宁微垂下眼帘,思索他刚才所说的话。
自己的画带有习气,是说她在刻意模仿老师的走笔。
这一点她不否认。
她就是有私心在,今日特意模仿澄观先生画法,让人识破,才有了方才众人的叹服。
至于火气未退,难道是他觉得自己浮躁有骄气吗?
萧凌只感觉在众人面前败了面子,心中好不窝火,却也只能忍着。
晏棠婉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自己被抢夺了位置。
眼看着自己的笄礼被搞得一团糟糕,看着晏宁微在众宾客面前崭露头角!
现在还有王爷愿买她的画!
如此生气也没办法。
好在今日到底是晏家的主场,笄礼随后还是正常进行了下去。
终至礼罢,宾客们陆续离开。
晏宁微本想上前,去找萧韫说话,却看他正与几位朝中大臣叙话,自己不好打扰。
况且,她并不知道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去找他。
难道去言谢吗?
因为他提出让自己和晏棠婉当中重新作画,给了她机会崭露头角?
可是这分明不能成为缘由。
因为……眼下萧韫应该与自己并不相熟,这很可能是无心之举。
堂堂太子殿下,怎会费心思维护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想到这里时,她的心刺痛了一下。
前世,哪怕她还未正式嫁入东宫,他都是处处出头,处处维护她的。
只是当时,她丝毫不在意。
“小姐,咱们走吧?”
梨翠小跑过来,脸上满是心疼。
“咱们回去立马上药!”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晏宁微将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那些未消的血痕,仿佛剜在了她的心上。
侯爷罚小姐,罚得还是这么狠。
小姐在岑州,可从未受过罚。
梨翠想到从前的小姐,爱笑爱闹,明媚活泼。
现在的小姐,虽然不失本色,但还是觉得内敛了不少。
小姐心中肯定憋屈苦闷,只是不愿让她担心,才不说出来。
晏宁微安抚似的朝梨翠笑,想轻轻拍拍梨翠的手臂,却吃痛出声。
再看手心,才发现了扑倒在地时擦伤了皮。
当时自己竟然丝毫未觉,作画时她全心投入,更是不觉疼痛。
梨翠看了更是快要炸毛,“快回去,奴婢给您上药!”
与此同时,梨翠不禁心中暗骂。
这老爷可真不是个东西!
二人走出恒芳院,要往自家云蘅院去。
正走着,一人忽然横在眼前。
此路曲折,是侯府的一条小路。
这人横在她们面前,让晏宁微根本走不得。
再一看,是萧凌。
梨翠忙向着萧凌行礼。
萧凌摆摆手,叫梨翠先退下。
梨翠正担心晏宁微的伤,现在让她走,她不放心。
但奈何是王爷下令,她也只能先离开。
萧凌屏退了侍卫,此处空留他们二人。
他的目光投向晏宁微时,马上生出温柔。
“窈窈,我们借一步说话。”
他切切地叫着她的小字。
晏宁微真是有些后悔,为何前世那般愚蠢,竟还愿意让萧凌知晓自己的小字。
他不明白萧凌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得笑笑道:“王爷,在侯府这样同臣女说话,是于礼不合的。”
听了她说的话,萧凌沉沉地笑。
“这有什么?窈窈,你我是什么关系,不早是说明白的么?”
他眼睛紧锁晏宁微,让她避无可避。
罢了,看他屏退众人,想来也是不想将他二人搬上台面来。
说几句话,倒也不妨事,顺便瞧瞧他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想到此,晏宁微颔首。
萧凌目光微亮,示意晏宁微随着他走。
二人曲曲折折,直至走进旁边的清芬阁。
“王爷要说什么,便在此处说吧。”
晏宁微不想再走下去。
对这个人,她没什么耐心。
萧凌一脸温柔。
“窈窈,我想你了。”
原来是为了说这些虚情假意之语。
晏宁微心中冷笑。
不知前世何时起他与晏棠婉走到一起,也不知他前世还做了多少她所不知的恶事。
晏宁微仰起头直视眼前男子。
“王爷。”
她轻笑一声,“过往臣女只当王爷是我书信好友,才对王爷颇为关心,却并无旁的心思。
“男女大防,王爷就别再纠缠了。”
晏宁微话说得坚决。
毕竟前世此时,她对萧凌的表达还发乎情止乎礼,尚在岑州时书信间更是克制有礼。
当然了,与她书信互通的人,本就不是萧凌。
她与那位好友,书信通篇聊得都是诸如书画喜好、岑州风俗、日常生活、习书感悟之类。
可就因为如此,晏宁微那时觉得与这位好友灵魂颇契合,这才产生了些许情愫。
而萧凌,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诱导自己罢了。
怪只怪自己为何前世不发觉。
“窈窈,你不要怕!”
萧凌似乎有些激动,眼尾都有些发红。
他双手抓住晏宁微的肩头,让她正视自己。
“我知道是你不敢表露,但我真心钟情于你,此事是万不会变的!”
萧凌越说神色越动容。
晏宁微心中暗恼,却一时间不知道回些什么。
肩头被他抓着,很难挣脱开。
正当她皱眉间,一道黑影快速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