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2:02:25

“那可是七十遍啊小姐!”

梨翠气得把木盆摔在花梨木桌上。

“且不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您的手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写得完呢?

“夫人明明是连觉都不让小姐睡了!”

晏宁微抿抿唇,“无妨,写就是了。”

她走进屋里,扫了一眼案上的东西。

“灯芯还够吗?”

梨翠嗫嚅道:“……不够了。”

昨日就不够了。

且不说这灯芯,就连旁的日用物品都不太够了。

这月月例给得出奇地少,这是要逼她们讨饭吃么!

晏宁微轻笑出声,“正好。”

“啊?”

还没等梨翠反应过来,晏宁微径直将桌上的灯盏扔出了屋门。

灯盏重重砸在院中青石板地上,瞬间断作数截,仅剩不多的可怜的灯芯更是落在了土中。

“今晚,我不在这里写。”

·

东宫。

“殿下,有军中暗报。”

玉池中雾气横生,元青隔着紫檀屏风恭敬禀报。

“嗯。”

谁料萧韫只是淡淡回应。

以往这种时候,殿下定会叫他将暗报呈过去。

今日怎么不同了。

元青摸不着头脑,只好行礼离开。

萧韫半身浸在玉池中。

在凯旋之后,他每夜都要药浴。

与南疆的这一仗,让他落了不少新伤。

这一回较以往来说打得分外艰难,若非真是天时地利,能否得胜恐也难说。

胸膛上的刀伤狰狞可怖。

萧韫伸手抚摸伤疤触感,眉眼冷淡。

若是从前,他落了这些伤,多少会觉得痛。可是现在已不会了。

他早就经历了比这更痛的痛。

水声淅沥。他侧眸看向螺钿小几上的铜镜。

铜镜正蒙着一层薄雾。

冷白指背轻轻擦拭镜面,镜中映出他的唇……

还有下颌。

下颌上的红即便经由那人指腹描摹,亦未能完全拭去。

剩下若有若无一抹,还残存有她的气息。

镜中人修长指尖刚触到那处红后便离开,恍若蜻蜓点水。

而后,那指尖缓缓靠近绯色薄唇。

……

“小姐,您真的要在这里写吗?”

梨翠压低声音问。

此时,她们正站在程氏的禅院门前。

这禅院地处偏僻幽静,是晏岷特地为程氏所建,程氏很是喜爱,甚至经常彻夜住在其中。

而今夜,自门缝中透出的暖光告诉晏宁微——

她选对了。

“梨翠,你快回去歇着。”

晏宁微轻推了梨翠一把。

梨翠皱眉,“小姐,这外头这么黑,夜风还有些冷,奴婢自然要陪着您的。”

“你陪着呀,才坏了我的事。”晏宁微笑着又推了梨翠一把。

潜心抄经,不要旁人作伴。

梨翠见状也不好再反驳,只能默默把经纸垒在门边。

夜色渐浓,晏宁微独自一人跪在禅院门前抄着佛经。

从门缝中透出的光并不足够完全照亮经纸,写起字来自然困难。

晏宁微当然知道这一点。

况且,她的目的也并不是真的写完这七十遍佛经。

夜风习习,吹动她衣裙。

风灌进脖颈,有些冷。

缠着纱布的手掌已经渗出血来,痛感让整只手不免颤抖。

晏宁微咬紧牙关,尽量让身子伏得更低,让字写得更稳些。

周遭寂寥,只有笔尖同纸面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可不知为何,晏宁微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

这种窥伺的感觉愈来愈烈,让她不免得有些害怕。

抬头四顾,她又找不到窥伺的来源。

难道是她的错觉,是她糊涂了?

不知隔了多久,禅院的门吱呀一响。

“啊!”

略显尖锐的女声让晏宁微手一顿。

这婢子正要出门去漱玉堂拿老夫人的补汤去,谁料刚推开门,脚下就堵着一个人!

这么晚了,真是要把她的魂儿给吓出来了。

“你……你是,……谁?”

婢子说话哆哆嗦嗦,边说边向着禅院中退。

晏宁微仰起头来看她,一双眸明亮如星。

“二小姐?”

婢子看清楚晏宁微的脸,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晚了,您在这里做什么?”

晏宁微放下笔,将经纸小心翼翼卷起。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灰,扬起笑来,“我有事,想要见祖母,不知能否通传?”

一个婢子哪敢拒绝小姐的请求,忙把晏宁微请进院中等着。

不出半晌,婢子从正房出来,示意晏宁微可以进去。

晏宁微进去时,程氏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她也不欲打断程氏,只是轻声跪在程氏身侧的蒲团上,陪着程氏默声念诵。

“行了。”

淡淡两字,让晏宁微停下喃喃。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氏坐下来呷了口茶,看着晏宁微的眼神依旧不咸不淡。

祖母果然还是这般……

冷情冷性啊。

上一世,她跟着晏棠婉和张鸾,最后可享了不少清福,然后,再同他们一起,对着自己嫡亲的孙女落井下石。

她不偏袒任何人。

她只是一直在寻求于她最有利可图的人。

晏宁微颤了颤眼帘,平复好心情乖巧道:“孙女想来看看祖母。”

话罢,晏宁微将手抄的佛经双手奉上。

她此际说起话来温温软软,眼眸也分外湿漉。

“母亲今日责罚孙儿抄写佛经,孙儿就想着,这手抄的佛经若能虔心送与祖母,也能为祖母祈福。”

程氏眸光一动,将茶盏放下,“张鸾又责罚你?”

晏宁微抿了抿唇,扯出一丝笑来,“今日妹妹笄礼,孙儿做的也有不对之处。受罚,也是应该的。”

“倒是懂事的孩子。”

程氏脸色柔和了些许,遂朝晏宁微招手道:“过来坐下。”

祖孙二人隔着炕几相对而坐。

程氏抬手为晏宁微添茶,却只见她目光清澈明亮,直直看着自己。

“看着我做什么?”

程氏还没感受过这样的目光,纵然六十多岁的年纪,也有些不自然。

“孙儿只是觉得祖母分外亲切。”

晏宁微笑起来眉眼弯弯,酒窝更平添了几分俏皮。

“春祭时,还是孙儿第一次见到祖母呢。

“这些年来,孙儿一直是外祖父抚养长大的,虽说外祖父外祖母对孙儿最为宠爱,孙儿也还是……”

晏宁微看着程氏听到这些话时的神色,笑靥愈发秾丽。

“想要在侯府,也能承欢于祖母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