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闹翻了天。
王桂芬的咒骂声,袁新民的咆哮声,刘翠芬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房顶。
新住进来的知青们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邻居”,好奇地在院子里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这一切,都与袁绣无关了。
她回到自己那间低矮的偏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嘈杂。
她从箱底拿出自己仅有的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叠好放进背篓。
然后,她将那三百块钱和介绍信、房契的副本,小心地用布包好,贴身藏着。
做完这一切,她心念一动,意识进入了空间。
空间还是老样子,一泉,一地。
那汪灵泉依旧清澈,泉边的黑土地上,之前挖走人参留下的坑,似乎已经自己慢慢填平了。
她用意念,将白天在镇上买的十几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烙饼,放到了黑土地上。
又拿出一个军用水壶,装满了甘甜的灵泉水。
这是她未来几天路上的口粮。
她不知道去部队的路有多远,要走多久,但有了这些,她就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夜,渐渐深了。
外面的吵闹声也慢慢平息下去,大概是骂累了,也闹够了。
袁绣能听到隔壁正房里,知青们还在小声地弹着吉他,唱着她听不懂的歌。
她靠在床头,没有一丝睡意。
她在等。
等到凌晨三四点,天最黑,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
袁绣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背上那个承载着她全部家当和希望的背篓,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房间。
这里没有一丝温暖的回忆,只有无尽的压榨和冰冷。
她没有丝毫留恋。
她轻轻地打开房门,像一只狸猫,悄无声πισίν地穿过院子。
经过正房时,她能听到王桂芬和袁新民房间里传来气急败坏的鼾声。
她脚步没有停顿,走到大门口,拔下门闩,闪身而出,又轻轻地将门虚掩上。
再见了。
这个让她作呕的家。
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袁绣借着微弱的星光,快步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
这一次,她不是去奔丧,也不是去干活。
她是去奔赴自己的新生。
她一直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漆黑的夜色中,那个村庄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安静地匍匐在那里。
那里,有她还不清的生恩,也有她还不完的血债。
但从这一刻起,都与她无关了。
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大步朝着通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天亮时分,她已经走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她买了一张去县城的车票,坐上了最早的一班车。
汽车是老旧的解放牌,车厢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浓重的汽油味,颠簸得让人想吐。
袁绣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一片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自由了。
汽车开动时,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晨光洒满了整个车厢。
袁绣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烙饼,就着水壶里的灵泉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烙饼又干又硬,剌得嗓子疼。
可她却觉得,这是她两辈子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因为这是她为自己挣来的第一顿饭,一顿通往自由和新生的饭。
吃完烙饼,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眼中再无一丝迷茫。
前路漫漫,虽然充满了未知,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走错。
她的未来,握在自己手里。
江洲,等着我。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