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宁第二次见到裴晏瑾,是在快四岁的时候,那次的记忆倒格外清晰。
毕竟直到如今,父亲还会私下提起那件事,夸她打小就聪明,像他,小小年纪就懂得用计谋。
那年元日宫宴,席间她又见到了那个好看得不得了的哥哥。
顿时想起上次没来得及问他能不能找他玩,便打定主意,等宴会后半程找机会过去问个明白。
也亏得裴晏瑾生得足够惹眼,不然这几个月被一群小伙伴围着玩的顾桑宁,说不定早把他忘到脑后了。
宴会中途,顾桑宁喝多了葡萄汁,想去如厕。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小大人,便拒绝了温月卿陪同,只让一名丫鬟跟着,又请了位宫女带路。
去如厕时,那丫鬟一时疏忽,在外面等候时想着顾桑宁不会很快出来,自己偏又肚子疼,便想着快去快回。
觉得反正顾桑宁乖,出来见不到人,定会在原地等着。
谁知丫鬟才走了几步远,顾桑宁就出来了。
她望着丫鬟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可小短腿哪里追得上?
喊了几声丫鬟的名字,可惜没应,没一会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于是顾桑宁只能停下脚步,打算找个过路的宫女带自己回去。
皇宫太大,她本就记不太清路,只能指望宫女帮忙。
正四处张望找宫女时,顾桑宁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刚想原路返回换个方向,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传来,“病秧子,我跟你说话呢!原来你不光是副活不长的命,还是个耳聋哑巴不成?”
一句话,留下了小小年纪就喜欢看热闹的顾桑宁。
这话一听就知道接下来是欺负人的戏码,她抬起的脚步一转,轻手轻脚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快走近时,她弯下身子,迈着小碎步往前挪。
等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停下脚步左右瞧了瞧,钻进一处花草茂密的地方躲好,两只小手扒开枝叶,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望向前方。
前方是座僻静的小亭,远离了大殿的喧嚣。
亭内石凳上坐着个身披青裘的孩童,正是顾桑宁心心念念的裴晏瑾。
而他周围,正站着三个身穿华服,一脸嚣张的男孩。
在顾桑宁离席后没多久,有些受不了宴上各种气味以及喧嚣的裴晏瑾,在和父母说了声后,便独自一个人来这里透透气。
他刚走,这几位小皇子便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来,才有了眼前裴晏瑾被几人围攻的这一幕。
为首那名穿着靛蓝色的男孩约莫八岁,是几人中最大的,他瞪着裴晏瑾,脸上满是气恼。
对方不管怎么骂,都只静静坐着,连个眼神都欠奉,完全就是将他们当作不存在一样。
这副模样让他心头火起,却又不敢真动手。
毕竟打了人留下痕迹,对方要是往父皇跟前一告,麻烦可就大了。
于是只能逞口舌之快,盼着能把这病秧子气出个好歹来。
一想到父皇,他就忍不住想起今日一早的事。
今日元日,宫宴开始前,皇室成员已先入宫,裴晏瑾自然也在其中。
期间,父皇一时兴起,要考考他们几个小辈的学业。
谁曾想,这个病恹恹,靠汤药吊着命的家伙,不管是在经义,还是诗赋上处处压他们一头,连父皇都赞不绝口。
甚至给出了“敏而好学,慧心通透,若不是因病缠身,将来定是不世之大才,少有人能出其右”的极高评价。
“也没多厉害……”为首的皇子心里酸溜溜的,暗自嘀咕,只觉得那夸赞实在过了头。
瞧见不管怎么骂裴晏瑾,都不给他半点回应,为首的皇子上前一步,眼神阴鸷,语气里满是不耐,“病秧子你装什么清高?觉得被父皇夸上一两句就真的能上天了?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可裴晏瑾依旧毫无回应,甚至像是嫌他聒噪,干脆闭上了眼。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为首那名皇子的怒火。
“本皇子跟你说话,你竟敢如此无尊卑之分!是哑巴了,不会开口吗?”
你永远想象不到,几个孩子的嘴里能蹦出多么恶毒的话语。
他身旁的一位皇子拉住了几乎要动手的他,劝道:“六皇兄,犯不着为一个病秧子动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像他这样的人,谁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呢。”
另一位皇子则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得如同淬了毒的针,“就是啊,六皇兄,唉,他这种打娘胎里就带着病的,谁晓得是不是什么灾星。”
“还真有这个可能,咱们离他远点吧,免得被他克到,我可不想跟他一样短命。”
“听说他发病的时候,会痛得在榻上打滚,那模样多狼狈啊,真好,我有副好身子,可体会不到这种滋味。”
“走走走,别被他克着了,就算再有才华又怎样,还不是个短命鬼。”
话音刚落,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窃笑起来。
被他们围着的裴晏瑾没有生气的模征兆,躲在花丛里的顾桑宁却气得不行。
她直起身,怒气冲冲地朝着那三位皇子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