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端坐在上首的永安帝望见顾夙抱着顾桑宁归来,含笑开口,“顾爱卿寻回女儿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顾夙性子虽躁,却并非不知轻重。
此刻大庭广众之下,他没直接声张皇子们的不是,只抱着顾桑宁上前一步,沉声道:“回陛下,臣已找到宁儿,不知能否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永安帝眉心微蹙,瞥了眼趴在顾夙怀里的顾桑宁。
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当即起身,随和道:“好,咱们去偏殿说。”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往偏殿走去,途中顾夙叫住一名太监,让他去告知正寻女儿的夫人与儿子,顾桑宁已经然找到。
到了偏殿,永安帝转过身,语气温和地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顾夙将女儿放到地上,牵着她一同朝永安帝跪下,“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你这是做什么?”永安帝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朕与你情同兄弟,有话直说便是。”
君臣有别,若真把自己摆在与君王同等的位置上,离死也就不远了。
顾夙借着永安帝的力站起身,顺势拉起女儿,“陛下,臣的女儿不知怎的得罪了六皇子、八皇子与九皇子,方才臣寻到她时,她正坐在地上哭,头发散乱,眼眶红肿。”
“而那三位皇子就在旁边,模样瞧着……倒像是刚动过手一般。”
“若臣女儿有什么过错,陛下尽管降罪于臣,臣绝无二话,可她不过是个稚童,怎么能打她呢。”
瞧着顾夙一脸心疼又难掩愤怒的模样,永安帝低头看向一旁的小姑娘。
注意到皇帝的目光,顾桑宁紧紧拉着父亲的衣袖,微微抬起头,将整张脸展露在永安帝面前。
心下想着,也不知道额头的红印消了没有。
没消的话,这就是他们打人的证据。
“顾爱卿稍安勿躁。”永安帝从小姑娘红透的眼眶上收回视线,缓缓开口,语气沉了沉,“传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过来。”
内侍应声退下,偏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片刻后,三位皇子拉拉扯扯地走进来,见永安帝与顾夙相对而立,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慌忙朝着永安帝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永安帝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你们在何处?又做了些什么,都一一说来。”
顾夙也转过身子,目光沉沉地看向那几个皇子。
面对顾夙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又被皇帝的语气震慑,三人顿时结结巴巴起来。
六皇子年纪稍长,强作镇定地叩首道:“回父皇,儿臣们……刚刚只是在园中玩耍,我、我们什么都没做……是、是她先冲过来撞了我,还、还踹了八弟九弟……”
话落,八皇子和九皇子连忙连连点头附和,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闻言,永安帝眉头一皱,语气添了几分审视,“你们是说顾桑宁无缘无故跑出来打了你们?她为何要如此做?”
见他们几人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永安帝心中已然明了。
要么是隐瞒了关键,要么便是在睁眼说瞎话。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三个皇子,最终落在顾桑宁身上,声音放缓了些,添了几分温和,“顾桑宁,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夙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道:“宁儿,跟陛下说说之前发生了什么,别怕。”
顾桑宁看看那几名低着头的皇子,又抬头望了望神色威严的永安帝,忽然松开父亲的衣袖,反手抱住他的大腿,又哭了起来。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瘪着嘴,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因为哭了太久,胸腔里不时发出小声的抽噎,那副委屈又胆怯的模样,瞧得人心里阵阵发紧。
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像是被皇子们欺负狠了。
至少在永安帝眼里,已是如此。
但顾夙却是眼眸微动。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孩子胆子向来大,也极少哭。
若是当真全无错处,被人平白冤枉,以她的性子,此刻早该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陛下说清了。
可如今,她却只是抱着自己的腿,哭得好不可怜。
难道……女儿当真平白无故打了皇子?
顾夙心下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
女儿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的孩子,定是这几位皇子做了什么不妥之事,她才会看不下去出手。
况且,若是当真只是女儿无故打人,方才他提出要讨回公道时,女儿定会悄悄告诉他缘由,让他想办法私下解决。
毕竟将事情闹到陛下这里,稍有不慎,他们父女便可能获罪。
想到方才寻女儿时,隐约听闻在场的还有安王世子,顾夙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约莫是这三位皇子在欺负安王世子,女儿看不下去,才上前打了他们。
这么说来,女儿其实一点错都没有,反倒还是个热心肠,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但这件事就摊在了这几人是皇子的身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