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犯了错,哪里能有你一个臣女能教训了。
即便当今陛下圣明,心中或多或少会有些不舒服。
所以女儿在这里装可怜,反正怎么想都是你的事,因为没开口,所以也不存在犯欺君之罪。
而这几名皇子先前犯了错,定是不敢说清楚,如今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要么将之前干的事说清楚,到时候他们背一个合伙欺负安王世子的罪,女儿也背一个殴打皇子的罪。
若不将之前的事说清楚,如此支支吾吾下,那就要担上一个打臣女的罪。
不管怎么样,这三名皇子都要背一个罪了。
若是他们选了前者,那他便立刻装模作样地教训女儿几句,说些“你怎敢对皇子动手,如此以下犯上,往日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不成”的话。
陛下见了,定会劝他莫要动气,说不定还会夸女儿几句有胆识,甚至赏些东西,这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这三名皇子会吸引陛下大部分怒气,到时候他们可就要被陛下好好教训一番。
不过,只要这几个皇子有脑子就不会将欺负安王世子的事说出来,毕竟啊……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三位皇子担上欺负臣女的罪。
顾夙摸了摸顾桑宁的头,半是装的半是真的心疼。
女儿哭久了,眼睛多疼啊。
“宁儿不哭了。”他重新将女儿抱起,大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顾桑宁其实也有些哭不出来了,借机将头埋在父亲的肩膀上。
看着年龄还小,还不太藏的不住事,一脸心虚的几名皇子,顾夙心中庆幸女儿装可怜,他们抢先一步告状,掌控整件事的主导权。
若是等这几个皇子回过神来,编好说辞反告女儿动手打人,事情反倒有些不好办。
猜出了前因后果后,顾夙面上不表,心下却是洋洋得意,恨不得马上找到夫人炫耀他们女儿真聪明,小小年纪就会用计谋了。
哎呀,谁家女儿有他女儿聪慧。
就是不知女儿一个人打三个人,有没有被打伤。
永安帝看了眼哭成泪人的小稚童,毕竟还不到四岁,受了委屈又被追问,哭成这样也正常,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年龄最大的六皇子,厉声道:“你来说!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不许有半分隐瞒!”
对上永安帝犀利的眼神,六皇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就、就是顾桑宁打了我们……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打……”
他心里清楚,先前他们几人辱骂裴晏瑾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
毕竟几人合伙咒骂皇室子弟,在父皇眼里便是同室操戈的大错。
况且,那裴晏瑾的父王和父皇同为一胞兄弟,当初父皇登基就有安王叔的帮助,父皇对安王叔一脉向来多有照拂。
若是知道他们这般折辱安王叔唯一的儿子,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他们就是看着周围没人,还特意支开了随从,心想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又没动手,裴晏瑾即便想告状也无凭无据。
只要他们兄弟几个一口咬定没这回事,他若敢声张,他们便反咬一口说他构陷宗亲,这也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可谁能料到,这臭丫头会突然冒出来。若是普通官员的女儿倒也罢了,偏她是镇国侯的女儿。
镇国侯把状告到父皇那里,以他的功勋,父皇怎会不给个交代?
既不能说出先前辱骂裴晏瑾的事,又不能认下打了顾桑宁的错。
冬日里,六皇子低着头,冷汗却顺着脊背往下淌。
永安帝的眼神越来越冷,看着到了此刻还在说谎的儿子,怒极反笑,“好好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谎话连篇!身为兄长,不仅不知约束弟妹,反倒带头欺辱幼弱、构陷功臣之女,毫无皇子气度!”
“即日起,罚你禁足一年,每日抄写《孝经》《礼记》,什么时候真正明白‘仁’与‘礼’,什么时候再出来。”
“八皇子、九皇子,你们两个盲从附和,助纣为虐,也难辞其咎!各罚禁足八个月,抄写《论语》两百遍!”
“来人,带下去!”
看着被内侍领下去的几个皇子,永安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顾爱卿,是朕平日疏忽了对这几个孽障的管教,让你家女儿平白受了这般委屈,朕心中有愧。”
说罢,他看向仍依偎在顾夙怀里的顾桑宁,只能看到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不由得放柔了声音,“桑宁这孩子受了惊吓,也受了委屈。”
“这样吧,朕让人取些上好的补品来,给孩子好好补补身子。”
“另外,朕记得内库中刚收了一匹云锦,色泽鲜亮又柔和,正适合给小姑娘做衣裳,再赏白银千两,让她买些自己喜欢的玩意儿。”
话落,不待顾夙拒绝,永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亲和开起玩笑,“别拒绝,你若拒绝,朕倒要以为是给得少了。”
顾夙爽朗一笑,“那臣就却之不恭了。”
若问永安帝最信任的臣子有谁,镇国侯顾夙定然排在首位。
当年他还是皇子时,就与顾夙一同上过好几次战场。
有一次若不是顾夙舍命相护,他早已命丧沙场,哪里还有如今成为帝王的她。
那句“情同手足”,从来都不是虚言。
“这次是朕疏忽了,让你女儿受了这罪,下次绝不会再发生了。”
此刻的永安帝,倒不像个威严的帝王,反倒像当年并肩作战的皇子,“看你也忧心桑宁,想来也没心思继续待在这里了,想走便走吧。”
“谢陛下,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好。”
看着父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永安帝立刻招来侍卫,命其彻查今日之事。
他那几个儿子显然在撒谎隐瞒,在他这里,绝不能有不清不楚的事。
他倒要看看,他们为何要动手欺负一个小姑娘,又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另一边,顾夙带着妻子温月卿和两个孩子回到府中,将偏殿里的事跟妻儿说了一遍,便急忙追问顾桑宁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父母和兄长三双关切的眼睛,顾桑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只不过说到自己坐在地上哭着等父亲来,那目的可没顾夙想的那么复杂。
毕竟还不到四岁的孩子,再聪明也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其实就是单纯想颠倒黑白,让旁人觉得是几位皇子打了她。
至于在陛下面前不肯开口,自然是因为父亲说过,不能在陛下面前说谎,若是被发现,那便是欺君之罪。
所以她就索性不开口,只使劲露出凌乱的头发,还有额角那不知消了没的红印,以此来暗示自己被打了。
听到她的理由,顾夙选择性的听,顾夙却只当她是在藏拙。
在他心里,女儿定是早把其中关窍摸得通透,只是不愿明说罢了,实情定然如他先前猜测那般。
所以即便过了许久,顾夙私下里仍会提起这事,笑着说自家女儿打小就透着机灵劲儿。
而事发第二日,顾桑宁便揣着满心欢喜跑到安王府找裴晏瑾。
她兴高采烈地把前一晚的事讲给他听,眉飞色舞地说着那几位皇子如何被陛下处罚,末了还一拍小胸脯,得意地宣告,“你看,这就叫恶有恶报!恶人现在得到惩罚了。”
那时的她觉得她威风极了,保护了柔柔弱弱的裴晏瑾,还大言不惭的说她很厉害,承诺以后她会一直保护他。
之后一来二去相处熟了,顾桑宁还带着他去见她的玩伴们,每次带去的时候都有一种自豪感。
你看,我新认识的朋友好看吧,这么好看的人是我顾桑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