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开始吧。”
苏荔一向对待工作很认真。
哪怕明知道傅闻屿的故意为难不怀好意,但现在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几个项目负责人在。
她从来不是拎不清的人,更是没必要在自己的工作场合,跟这发神经的男人怄气。
随手将手机屏幕倒置在桌面上。
她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地介绍起了自己准备的新策划项目。
出乎她意料,傅闻屿竟然听得很认真,中途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想法不错。”他缓缓开口,给出了评价,“切入点独特,符合未来的情感消费趋势。”
苏荔心下稍松,以为这场折磨,已经到此为止。
然而,傅闻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脏,再次高高提起。
“恒屿可以单独为这个提案立项,初期注资五千万,成立独立工作室,隶属恒屿旗下新成立的文化创意板块。”
“苏设计师任工作室负责人,团队由你自行组建,恒屿提供全方位资源支持。”
五千万,独立工作室,负责人。
这几个词像重磅炸弹,所有人都被砸得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任凭是个傻子,都能猜到,傅闻屿跟这位美女设计师的关系不一般了。
连王总都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走的这一步险棋竟有如此奇效。
其他公司代表,则是满脸惊愕与艳羡。
五千万对于恒屿或许不算巨款,但对于苏荔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简直是天降巨饼!
“傅总!这……小苏,还不快谢谢傅总!”
王总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满脸肥膘,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甩了甩。
所有目光再次灼热地落在苏荔身上。
李姐的脸在那一刻涨红又变白,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荔,却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她荔枝眸微撩,直视着傅闻屿的眼睛。
他依然坐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刚刚的决定,只是随手施舍。
苏荔清楚,他不过是认为,抛出这样的诱饵,她就会感激涕零,就会忘记所有不快,回到他掌控的轨道。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之间的问题,可以用钱和权来弥补。
她的理想,她的痛苦,她的独立人格,都可以被明码标价,然后被他的资本妥善安置。
如果说他自以为是的对她好,是把她当一个随身宠物。
那现在的公开赠予,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这不是支持,是圈养。
将她最后一点属于自我的标签,也纳入他傅闻屿的商业版图,打上恒屿的标签。
从此,她苏荔的任何成就,都会被归结为“傅总的提携”。
苏荔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
陶瓷底座与桌面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在所有人期待好戏的目光中,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惊喜,也没有惶恐。
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非常感谢傅总的看重,不过,这个提案目前远未达到可以商业化运作的阶段,恒屿的资源宝贵,应该投入到回报更明确的项目中去。”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李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满是错愕,“苏荔!你是不是疯了?”
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可是五千万!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傅闻屿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想到她会拒绝。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尤其是苏荔。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隐约的怒意,在他心底升腾。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给出的条件被欣然接受。
苏荔的拒绝,像一颗脱离轨道的行星,让他感到失控。
“苏设计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不必急于回答。”
男人的脸色,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可以说是非常不好了。
琥珀色的眸子晦暗极了,莫名让人感到脊背发凉,阴森至极。
苏荔的喉咙,像是被酸涩噎住,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跟一个永远听不懂你说话的人争执,有什么意义?
她静静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气,和脸上写满的不被忤逆的傲慢。
最后一点残存的那点微弱期待,也终于熄灭了。
心,沉到了谷底,一片荒芜的冰冷。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伸手抓过一旁的包,“王总抱歉,我身体非常不舒服,今天就先到这了吧。”
一场饭局,不欢而散。
-
苏荔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走出酒店的大门,刺骨的夜风袭来,她才迟钝地发现,自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走。
随手搓了搓单薄的手臂,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想到自己刚喝了两杯酒,边走,她边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像往常一样叫个代驾。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无限放大。
一声声。
沉浸在愤怒中,走得匆忙的苏荔,这才迟钝地第六感发作。
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她。
很轻,但始终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她快,那声音也快,她慢,那声音便也缓下来。
她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
小跑地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灯光惨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旁是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车窗黑漆漆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暗处窥视。
那脚步声……似乎更近了。
几乎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苏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社会新闻里骇人的标题。
就在她颤抖着手,要去摸包里的电击器时——
“苏荔!”
一道清亮,急切,带着少年人特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像一束光,毫无预兆地,蛮横地劈开了浓稠的夜幕。
苏荔猛地刹住脚步,惊魂未定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柱子的阴影下,一个穿着宽大黑色外套,戴着帽子的高挑身影,正快步朝她跑来。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又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一把掀开了外套的兜帽。
霎时间,仿佛所有的光都汇聚到了那里。
柔软的黑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在停车场顶灯的光晕下,泛着毛茸茸的金边。
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光线里。
褪去了阴影的遮掩,只剩下纯粹的帅气。
是傅闻屿。
十九岁的傅闻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