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跑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
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同样是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盛满了未加掩饰的担忧慌乱。
他就那样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身后是停车场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而他周身,却仿佛自带了一圈温暖的光。
驱散了所有令人不安的阴影。
“对不起……苏荔,我是吓到你了吗?”
他语速很快,解释带着少年特有的笨拙,“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又刷到本地新闻,说这家酒店附近晚上不太安全……”
“实在太担心你,就找过来了。”
说罢,他的目光,顺势落在她单薄的衣衫和微微发抖的手臂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想都没想,就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卫衣外套。
里面只剩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冷不冷?”
下一秒,带着他体温和干净阳光气息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了她。
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温热。
以及一种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少年蓬勃气息的味道。
一瞬间,心头那点残余的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苏荔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还带着汗意的光洁的额头。
因为紧张,少年长睫微颤,眼中全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
刚才在包厢里承受的所有羞辱,在这一刻,被这滚烫而纯粹的热意,轰然击碎。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三十岁的傅闻屿,会突然不爱她了?
鼻尖猛地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热热的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少年傅闻屿却误会了她的沉默。
他眼里的光黯了黯,低下头,声音变得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真的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怕你有事,我以后肯定乖乖的。”
他伸出手,想捧起她冰凉的脸颊。
想到什么后,又迟疑地停在半空。
最后只是轻轻拽了拽裹在她身上的外套袖子,把它拢得更紧了些。
“以后你不想让我做的事,我肯定不做了,好不好?”
他对上她的眼睛,眸光湿润,像是落进了星星的碎片。
刹那间,苏荔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那颗沉在冰冷谷底的心脏,在这束滚烫的光里,重新活了过来。
-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酒店二层,仅供VIP使用的露天观景台。
傅闻屿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却一口未吸。
只是任由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面无表情地倚在玻璃护栏上。
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肘,领带被扯松,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微微起伏的锁骨。
长眸无意识垂敛。
阴森森的目光,却死死地落在停车场的方向。
他看到了苏荔。
也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人,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他的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苏荔不仅没有挣扎,反而将脸深深埋在那人胸口。
与对着他的张牙舞爪不同。
那是一个全然依赖,甚至透露出几分脆弱的姿态。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个男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紧接着,无比自然地接过她的包,握住她的手。
为她拉开车门,细致地护着她坐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熟练亲昵。
傅闻屿只觉得血液疯狂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撞击声。
傅闻屿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那个男人从她身边扯开。
想质问她到底是谁,想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解释!
可是,比起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更让他望而却步的,是苏荔离开时,厌烦又决绝的眼神。
苏荔讨厌他,要跟他离婚。
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视线里,车子亮起尾灯,缓缓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车流中。
仿佛带走了他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心脏处,空寥寥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如此决绝地要离婚,怪不得她拒绝他给予的一切。
原来是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傅闻屿站在原地,许久,他才缓慢地扔掉了快要烧到指尖的烟蒂。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没有任何表情侧脸。
“查,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
“苏荔近几年来身边所有的异性,还有她现在居住的地址,跟谁来往密切,都给我仔细地查清楚!”
“我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