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2:46:32

从车上下来,到乘电梯上楼的短短一路。

苏荔能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心温度有些偏高,甚至微微濡湿。

她下意识抬眸,正巧撞见少年绷紧的下颌线,和一路红到耳根的薄红。

连耳垂都透着光,像沁了血的琥珀。

苏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她顺势贴近,几乎蹭进他怀里,仰起脸,呼吸间,带着清浅的酒气。

“傅闻屿,你在紧张什么?”她声音轻得像气音,清晰撞进他耳里。

少年呼吸明显一滞。

视线乱飘,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今天,特别好看。”

不是漂亮,是好看。

那种让他心跳失速,指尖发麻的好看。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苏荔轻笑一声,没再逗他。

方才在饭局上积压的烦闷,因他这副手足无措的纯情模样,无声散了大半。

两人前一后走进公寓,玄关暖黄的灯光应声亮起。

苏荔弯腰换鞋,高跟褪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酒意与疲惫后知后觉地漫上来,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软。

她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下一秒,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温热,有力,带着少年独有的,毫不掩饰的紧张。

苏荔抬眸,正对上“傅闻屿”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纤瘦的脚踝,和褪在一旁的细高跟。

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这一路究竟在红什么耳朵。

苏荔没说话,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换上拖鞋往屋里走。

“苏荔,我帮你洗澡吧?你喝了酒,容易滑倒……”少年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清亮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耳根那抹红已蔓延至颈侧。

琥珀色的眼里情绪翻涌,有关切,有慌乱,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读懂的热切。

他站得笔直,浑身紧绷。

纯情而生涩,与那个擅长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男人,截然不同。

苏荔心头某处软了一下,又涩了一下。

她偏开视线,声音低而轻,“今晚不行,我很累。”

没等回答,她便转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

浴缸里,水汽氤氲。

苏荔将自己沉入热水,却冲不散心头那团淤塞的烦闷。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无声的默剧,在她脑海里反复倒带。

她闭上眼,看见的,是另一双眼睛。

清澈的,滚烫的,盛满毫无保留的欢喜与担忧。

十九岁的傅闻屿。

三十岁的傅闻屿。

明明是同一人,却像是被时光劈成了两半。

一半烫得她心口发疼,一半冷得她指尖生寒。

而她站在中间,像站在一场下不完的雨里,浑身湿透。

这澡越泡头越晕,苏荔洗的差不多,从浴缸中站起,来到梳妆镜前。

伸了指尖,想去拿一旁的精油。

谁知,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沉甸甸的玻璃瓶“哐当”一声掉在瓷砖地上。

响声在密闭的浴室里,格外惊人。

几乎是同时,浴室门被从外面推开。

“苏荔!你没事吧?!”少年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微凉的空气一起涌入。

苏荔下意识地转身。

四目相对。

水雾之中,她身上未着寸缕,湿润的黑发贴在光洁的肩头。

水珠顺着优美的颈线滑落,又在白嫩的肌肤上化开……

少年傅闻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以及瞬间席卷而来的,铺天盖地的震惊与无措。

然后,两行鲜红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高挺的鼻子里淌了下来。

“……”

“……”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少年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捂鼻子。

脸颊连同脖子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对不起!我……我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我……”

他越说越乱,鼻血好像流得更欢了。

看着他这副窘迫到快要自燃的模样,苏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啪”地一声,断了。

久违纯粹的笑意,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没急着遮掩自己,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伸出还带着水珠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滚烫通红的脸颊。

语气调侃,“喂,傅闻屿,你现在几岁了?”

少年浑身一颤,像是被她的指尖烫到,鼻血淌得更凶了。

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像只大型犬,可怜又可爱。

“十……十九……”

他瓮声瓮气地回答,因为捂着鼻子,声音听起来滑稽极了。

苏荔点点头,眼里笑意更深,“哦,我还以为,你三岁呢。”

下一秒,她扯过一旁挂着的浴袍,随意裹上,系好带子。

然后,在少年呆滞的目光中,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过来。”她说。

少年捂着鼻子,懵懵懂懂地,同手同脚地挪了过去。

苏荔伸手,将他拉过来坐下。

自己则顺势,侧坐在他并拢的腿上。

这个姿势,有些微妙的主导意味。

浴袍的布料很薄,隔着他的牛仔裤,能感受到少年紧绷的肌肉,灼人的体温。

她抽了几张纸巾,动作算不上温柔,替他擦着源源不断的鼻血。

“把头再抬高一点。”

少年傅闻屿乖乖仰起脸,任由她摆布。

全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湿漉漉的睫毛下,眼神纯粹得令人心头发软。

只有依旧通红的耳廓,泄露着他内心的混乱。

鼻血似乎没那么容易止住。

苏荔擦了几下,看着那鲜红的颜色,忽然又有点想笑。

她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因为这么简单,甚至有点蠢的事情笑过了。

“你说你,慌什么?”她一边换纸巾,一边轻声数落。

“我没……我是怕你摔跤。”少年嘴硬,声音虚得厉害。

苏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少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目光太烫,太直白。

烫得苏荔心头那点笑意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终于,鼻血似乎止住了。

可少年,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这甜蜜又磨人的酷刑。

或者说,是无法忍受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那丨种丨反丨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