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贵妃猛地坐下,胸口仍在发闷,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一时新鲜?他竟为了一时新鲜,把帝后宫殿给了旁人!”
“我父兄为朝廷出生入死,我在后宫谨小慎微,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娘娘,慎言!”刘嬷嬷连忙起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陛下如今正宠着曦妃娘娘,此时与陛下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娘娘。”
“您想想,曦妃娘娘刚入宫,根基未稳,又无家世背景,即便得了陛下一时宠爱,也未必能长久。”
“娘娘您只需沉住气,静待时机,总有一日,陛下会看到您的好。”
刘嬷嬷跟着魏贵妃入宫,深知这位主子性子急躁,又极好面子。
如今陛下独宠沈元曦,势头正盛,若是此刻冲动行事,触怒了陛下,恐怕连现有的贵妃之位都难保。
魏贵妃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火渐渐压下,却仍带着不甘:“静待时机?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骑在本宫头上?”
“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刘嬷嬷放缓语气,耐心劝道,“您是贵妃,后宫之中,尚无皇后,您的位分最高。”
“那曦妃虽得宠,可位分终究在您之下。只要您不犯错,安安分分,陛下总能看得见您的好。”
“更何况,太后娘娘近来身体抱恙,太后素来看重家世门第,定然不会容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占据鸾凤宫,凌驾于您之上。”
提到太后,魏贵妃的眼神亮了亮。
太后向来注重规矩礼法,最不喜后宫女子恃宠而骄。
沈元曦如此得宠,又占据鸾凤宫,定然会引起太后的不满。
到时候,无需她动手,太后自会替她出头。
她缓缓平复了气息,指尖的力道渐渐松开,语气却依旧冰冷:“你说得对。我倒要看看,那个沈元曦,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刘嬷嬷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收拾地上的碎片:“娘娘英明。待太后养好身子,一切自有分晓。”
可是消息闭塞的主仆二人并不知道,她们口中的沈元曦,一开始正是太后为皇帝搭的桥牵的线。
而此时的鸾凤宫,沈元曦正被谢冽宸牵着,漫步在庭院中。
园内杏花怒放,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景致比龙宸宫更胜一筹。
谢冽宸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柔声问道:“喜欢这里吗?”
沈元曦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笑意:“陛下安排的,我都喜欢。”
她知道,住进鸾凤宫,必然会引来无数嫉妒与非议,可只要有谢冽宸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谢冽宸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眼底满是宠溺:“喜欢就好。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朕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心尖上的人,谁也不能欺你、辱你。”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的霸道与承诺。远处的宫人太监见此情景,无不低头敛目,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识趣,不敢有半分怠慢。
鸾凤宫里,熏香袅袅缠在梁间。
沈元曦歪在铺着织金锦褥的软榻上,手里轻捏着颗刚剥好的荔枝,眉眼弯成浅浅的月牙。
谢冽宸坐在一旁,手里翻着奏折,目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飘,见她吃得嘴角沾了点汁水,便抬手用锦帕轻轻拭去。
“陛下,这荔枝真甜。”沈元曦把剥好的另一颗递到他唇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比我在家时吃的,甜多了。”
“喜欢便多吃些。”谢冽宸张口含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语气带着纵容,“往后想要,朕再让产地进贡。”
自入宫封妃,这已是第七日。
沈元曦凭着貌美得帝王青眼,跳过才人、美人,直接被册封为正四品曦妃,住进了规制远超同品级的鸾凤宫。
谢冽宸日日下朝便往这儿来,留宿不说,赏赐更是流水般送入,锦缎珠玉堆了半间偏殿,连宫里的宫人太监,都对这位破格得宠的曦妃恭敬有加。
只是,后宫众人都看在眼里,这位曦妃娘娘,怕是被宠得忘了规矩。
按宫里的例,新封妃嫔入宫,便要亲自前往位份最高的魏贵妃宫中请安,晨昏定省,缺一不可。
可沈元曦入宫七日,别说晨昏定省,便是一次华乐宫都没踏足过。
头两日,华乐宫的宫人就来探过两次口风,都被御前太监挡了回去,传的是谢冽宸的话。
“曦妃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身子不爽利,请安之事,缓几日再说。”
这话传到魏贵妃耳中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刘嬷嬷为她梳理长发。
闻言,魏贵妃握着玉梳的手猛地一顿,乌黑的发丝顺着梳齿滑落几缕。
“水土不服?”她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寒意,“我看是夜夜陪着陛下,贪欢过度才‘不服’吧。”
刘嬷嬷叹了口气,低声劝道:“娘娘息怒,陛下疼惜曦妃娘娘,许是真怕她累着。”
“疼惜?”魏贵妃猛地转过身,华贵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风,“一个六品翰林院修撰的女儿,也配让陛下这般疼惜?”
“按规矩,她最多只能当个才人,是陛下破了例封她为妃,她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连本宫这个后宫唯一的贵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咬了咬牙,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魏家世代功勋,她入宫即封贵妃,执掌后宫,何曾受过这般轻慢?
沈元曦不过是仗着一点微末之功和几分姿色,便敢如此无礼,若是今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日后这后宫,岂不是要让她骑到头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魏贵妃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目光骤然一沉:“她不来给本宫请安,本宫便主动‘问候’她。”
说罢,她对着殿外高声吩咐:“来人!去清仪宫请宁妃到华乐宫来!”
宫人领命匆匆而去。
刘嬷嬷看着自家娘娘紧绷的侧脸,眉头微蹙,又轻轻叹了口气。
宁妃是正四品妃位,与沈元曦同级,家世普通,入宫与自家主子同样不得宠,性子怯懦得很,娘娘这是要拿宁妃当枪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