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侯府的中馈权完全握在姜氏手里。
这天一早,五姑娘沈乐宣来正屋请安,“母亲。”
姜氏笑着点头,问,“吃过早膳了么?”
“用过一点。”
“陪我再吃些。”
沈乐宣坐到姜氏旁边,荷叶给沈乐宣也盛了碗粥,没动勺子,而是问,“怎么没见八妹妹?”
姜氏笑着夹了个水晶虾饺给沈乐宣,“她起得晚,咱们先吃。”
沈乐宣道谢后拿筷子夹起水晶虾饺,咬了一口,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有娘的孩子真好。
等吃过饭,沈乐宣便道明来意,“母亲,我知管家之事难,只是我也学了点皮毛,有些不懂之处,还请母亲赐教。”沈乐宣伸手,秋月便把一本册子递上来。
沈乐宣双手递给姜氏,这是大房和二房这些年把府里的产业放到自己名下的证据。
她娘虽然生她时难产,但留下的朱妈妈略懂些掌家之道,都全数教了她。
加上她是武阳侯嫡长女的身份,查东西也少些阻力。
姜氏笑着接过,越看越觉得大房和二房不知足,虽然她心里多少有数,但这般数量,还是超出她的预料。
她本以为侯府产业本就不厚,没想到啊,是进了大房和二房。
也是,侯府的根基就在临京,回了临京,怎么会就剩一个空壳子。
“我知道了,”姜氏把册子交给姜妈妈,“你们明日就要上学了,今日便跟着我理家吧!”
姜氏投桃报李,五姑娘这般识趣,她也抬举一回,她将来嫁的好了,于她,于她儿女,都是助力。
“是,母亲。”沈乐宣低头应下,瞧,继母这般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她们不是敌人。
“娘!”沈乐宁人还没进屋,就先喊起姜氏,进门后看到沈乐宣也在,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五姐,“五姐姐。”
还是她记忆好才记得,就吃饭时候见过,也不怎么说话。
“八妹妹。”比起沈乐宁,沈乐宣始终带着笑。
姜氏问沈乐宁,“吃过了吗?”白芷就开始报沈乐宁早膳用了什么,吃了多少。
姜氏觉得吃得不算少,才叫人撤了早膳。
于是跟着姜氏理家的多了个沈乐宣。
姜氏没看沈乐宣给的,只还和往常一样。
管事妈妈们看见沈乐宣,仔细看了姜氏的脸色,心想,侯夫人可真会做人。
姜氏教的仔细,沈乐宣也听得仔细,连带着沈乐宁也比从前更仔细了。
青芜院。
沈乐宓问吉祥,“我那位好姐姐去正屋了?”
“是,一早就去了。”
“哼,”沈乐宓翻了个白眼,倒是叫她抢先了,“去看看,有没有吵起来。”要是沈乐宣和嫡母闹起来,那才好。
没一会,吉祥过来禀告,“姑娘,大娘子带着五姑娘去了回事处。”
“去回事处了?”沈乐宓眼睛一转,闹出去了?“再去看看,闹什么动静了。”
坐着等了会,沈乐宓直觉以沈乐宣的性格,不会不闹的,而且嫡母可是占得沈乐宣亲娘的位置,这些荣光都本该是沈乐宣亲娘的,怎么会不恨。
青山院,大房。
大杨氏嘴角一勾,“没想到咱们五姑娘有这个成算,倒是从前小看她了。”
沈乐宣的性格不拔尖,但要强,平日里也常把自己是武阳侯嫡长女的身份放在嘴边。
“也是跟着继母学起管家来了。”沈乐安学着大杨氏撇嘴。
“你看那姜氏会不会用心教她!”大杨氏冷笑,继女和继母能真心相待?天然有着隔阂,做不到母慈子孝。
“从前也巴巴地跑来跟着学,现在倒是出息了。”沈乐安觉得沈乐宣太过功利。
从前大小杨氏管家时,若是带着自己女儿,沈乐宣也会凑上去,能听一句是一句。
加上太夫人也常点拨几句,又有朱妈妈协助,沈乐宣对管家一事也算一知半解。
西屋,小杨氏也在和女儿沈乐宜说这件事,“就她精明,从前巴结我,现在巴结她继母,我就看姜氏会教她多少。”
“娘!”沈乐宣嘟起嘴,“女儿管家不学了吗?”她也还想学。
“管家有什么好学的?”小杨氏伸出右手手指点了一下沈乐宜的额头,她出嫁前没学过管家,嫁进来后还不是管了这些年,“你重要的是跟着卫嬷嬷好好学规矩,将来说门好亲事!”
“哦,知道了,娘。”沈乐宜摸了摸额头,开心起来。
东屋太夫人房里。
太夫人正和杨妈妈说话,“你说,我之前是不是错了。”努力拉扯娘家,把娘家侄女、外甥女全娶进来,如今把侯府掏空。
这话杨妈妈不敢接,“您说什么呢!这家呀,没有您,怎么能撑得住!”
“唉。”太夫人深深叹气,这些天,她看着姜氏处事作风,心下满意,只是她那两个内侄女行事恐有不妥之处,尤其二儿媳。
就怕姜氏查起账来,发现漏洞,她虽然交代大杨氏把账平了,但她到底是没仔细看过的。
等私塾正式开了,府里几个姑娘就开始正式上学。
辰正开始,辰初就要起床,跟着卫嬷嬷学规矩到午时,用过午膳后,小憩片刻,又开始下午的学习。
下午学刺绣、插花、制香、泡茶等,等女夫子到了,再加上念书。
沈乐宁每日卯时起,写几张大字后,才用早饭,跟着姜氏理家,再跟贺嬷嬷学规矩,用过午膳后去彩云轩。
一直到晚膳时间再和众姐妹下学。
一天时间满满当当。
广平县主的帖子到了,五日后的赏花宴,有给姜氏接风洗尘的意思,引见临京贵妇人,武阳郡夫人回临京了,可以开始走动了。
沈乐宁写完大字,吃了一个羊肉馒头,一碗七宝素粥,由核桃、松子、乳蕈、柿干、栗子一起熬煮,甘润沁脾,又养胃。
吃过后,穿过东屋的后门给太夫人请安,一般会在东屋太夫人屋里碰到沈乐宣,再一同去正屋给姜氏请安,然后姐妹俩分开,沈乐宣去彩云轩,沈乐宁跟着姜氏,再回花眠阁跟贺嬷嬷学规矩。
姜氏免了沈乐宣和沈乐宓的每日请安,但沈乐宣还是坚持来。
大丫鬟秋月不解,既然免了,为何还要去,沈乐宣这么回答,“我不去,情谊便淡了,有事情就想不起我。”哪怕就是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彩云轩,加上沈乐宁一共五个姑娘。
沈乐宓坐在角落,低头捏紧衣角,就她是庶出,沈乐宣没有亲娘,但有个嫡出的身份。
只是身在局中的沈乐宓没注意,武阳侯府的姑娘们都是一样教养,但有亲娘的,自然会为自己孩子谋算。
沈乐宁没去彩云轩也学规矩也比几个姐妹快些、好些,只教一个人和同时教四个还是有区别。
今日下午是学刺绣,沈乐宁不太爱,在福州时就只学了个大概,只会些官绣的基础针法,不过倒是学了点福建的珠绣。
平日里空着会约许娴和林以楠一起玩珠绣。
其他姑娘们都会独立绣图案了,沈乐宁还在学针法,平针、滚针、锁边、打籽,还都不怎么熟练。
沈乐宓微微直起身,看向还在慢悠悠下针的沈乐宁,心里冷笑,也不怎么样,还只会绣最基础的针法,针脚也不怎么样。
自觉比沈乐宁厉害,沈乐宓心情大好。
到了姜府的赏花宴的前一天,沈乐宣和沈乐宁一起给姜氏请安,姜氏留了沈乐宣一会,“明日穿身鲜亮的衣服,跟我去姜府赴宴吧。”
沈乐宣掩下心里的激动,“是。”从前,府上本来宴席也不多,二伯母也不常带她去,一年到头,能出门两次算好的。
姜氏考虑了会,还是叫荷叶去和青芜院一趟,“去和七姑娘说一声,明日若要去姜府,就换好衣裙巳时到正屋。”
过几年,几个孩子就大了,和她不一路,就一副嫁妆嫁出去就行了,若是同她一条心,多费些心,反正一个是教,两个三个也是带,沈乐宁还有个伴。
将来嫁的好了,也是她儿女的助力。
沈乐宣先到彩云轩,只有二房九姑娘沈乐宜在。
沈乐宜看到沈乐宣想起最近她总跟着姜氏,又想到之前也爱往她娘身边凑,冷哼一声,“趋炎附势。”
不就是看她娘不管家了吗?管一个破烂侯府有什么用。
沈乐宣挑眉,她不和鼠目寸光的人一般见识。
她不求继母姜氏对她推心置腹,只求合作愉快,况且继母对她和八妹没有区别,该教的都教了,比起大小杨氏两位伯母来,好了不知道多少。
内里人后藏私这是人之常情,教她的够用了。
开始学规矩,今日卫嬷嬷教的是行礼。
女子行叉手礼,右手覆于左手之上,右手紧握左手拇指,右手小指指向左手腕,左手四指伸直,左手拇指与右手拇指均上翘。
颔首屈膝,置于腹部,做到叉手不离方寸。
用于日常闺中姐妹相见,女子间拜见。
而隆重场合使用的万福礼,则在命妇入宫觐见时或者祭祀时使用,多见于拜见长辈。
万福礼正身直立,右手覆左手于腹前,右脚后撤半步,屈膝微蹲,低头屈身,同时口称“万福”。
今日要学的是叉手礼。
卫嬷嬷手里拿着藤鞭,哪个姑娘站不好了,就一鞭子下去,“站稳了。”
晚间,沈乐宜和小杨氏抱怨,“定是故意的。”她今天被抽了好几鞭,虽然没留下痕迹,但当时疼啊。
卫嬷嬷从宫里出来,对打人很有一套,怎么打只疼不留伤,只有外伤没有内伤,没有外伤只有内伤,里头的门道清楚得很。
小杨氏心疼得撩起沈乐宜的裤脚查看,“那老虞婆,定是姜氏嘱咐的。”
沈乐宜还嘟起嘴,委屈地说,“明日还要带五姐和七姐去姜府呢!”
“我去和你祖母说!”小杨氏心下不满,出去不带府里其他姑娘。
太夫人把茶盏重重搁到桌上,“那是她娘家!带着隔房的侄女去成什么样子!”姜氏已经做得够好了,把三房另外两个姑娘一道带去了。
“娘!”小杨氏也委屈,“平日里也什么交际,有这机会,也不叫她们出去,我心里也难受!”
“莫要惹事。”太夫人斜眼看向小杨氏,要不是为了打压二房的气焰,她也不会要娶这个庶弟的庶女,一点没有规矩。
在太夫人这碰了个软钉子,小杨氏又气愤又羞恼,“翻脸不认。”原本她给沈令集做填房是有些高攀了,她大伯是忠勤伯,而当时沈令集是武阳侯的儿子。
她姨娘还为她高兴呢!结果呢,也就前几年过得好些,姜氏一回来,她想吃什么都要自己掏钱。
到了第二天,去姜府赴赏花宴。
沈乐宁早早起来写了大字,梳洗后,选了那日孔氏给的见面礼金制的海棠花,用彩绳串了绑在小鬟上,一边五朵,煞是好看。
脖子上是在福州做的鎏金琉璃百花牌项圈。
上身穿烟粉色直领对襟的宽袖罗质褙子,衣襟边缘绣有杏色梅花纹样。内搭同色系抹胸,下着一条烟紫色色百迭裙,裙身用金线绣有缠枝牡丹图样,行走间流光溢彩。
束腰是鎏金扣白玉带,边缘缀一圈米粒大的珍珠。
另外带了一身相同颜色不同花样的替换衣裳。
沈乐宣选择烟霞色直领对襟的窄袖褙子,领缘与袖口绣深色的缠枝小桃花纹样,内搭藕荷色抹胸,配上素色水绿色的细褶百迭裙,腰间系一条同色罗带,不算艳丽,也不素静。
因沈乐宣已经十二,就梳了双环望仙髻,戴一支金累丝嵌珍珠穿花簪,手上一对缠枝纹细银丝镯。
符合沈乐宣这个年纪的穿戴,不过分张扬,但却有少女的明媚,也不和沈乐宁一个样。
另外带了两身不同颜色的衣裳,一套是为宴席准备的替换衣裳,另一套是为和沈乐宁撞色换的衣裳。
比起沈乐宣来,沈乐宓穿得有些素雅,直领窄袖的月白色素纱褙子,只绣在衣襟处的几枝淡墨兰草,内搭杏色中衣,下配浅杏色褶裙,腰间的细带也是杏色,只打了一个简单的同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