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单环望仙髻用深杏色丝带束紧,髻顶插一支竹节簪,耳戴素银小圈耳环。
姜氏一看,就皱起眉,“去把衣服换了。”太过素净。
在姜氏的强硬态度下,沈乐宓还是去换了。
等沈乐宓回院子换衣裳,姜氏又吩咐姜妈妈去把原先准备给几个姑娘的金瓜纹耳环拿来,沈乐宁还小,不戴耳环,沈乐宣和沈乐宓是可以戴了。
沈乐宣道谢后,当场就戴上了。
“瞧着精神多了。”姜氏满意,她不是吝啬的人,只要沈乐宣和沈乐宓不搞小动作,她也不过花些银钱而已。
“谢母亲。”沈乐宣站到一旁和沈乐宁说话。
沈乐宣一直觉得她这个庶妹不够聪明,今日是什么日子,那是姜府给大娘子做脸,昭告整个临京。
结果你穿一身素白色,就是平日里走亲戚,也该穿得艳一些。
在府里,沈乐宓就是浑身素白,只要祖母不说,谁会来管你。你要表现出清新脱俗来,也不要选今天。
没一会,沈乐宓重新穿戴整齐,
杏色直领对襟褙子,月白色软缎的抹胸,配浅粉色罗带,浅粉色百迭裙。
竹节簪换成了嵌珍珠穿花银簪,耳朵上戴的是配套的嵌珍珠银耳环,手腕戴一对光面银镯。
对这个穿戴,姜氏依旧不满意,沈令威和沈乐峥已经在前院等着,久不见人出来,派人来催。
“夫人,郎君问可是出了何事?”
姜氏看了眼正低头局促地站在一旁的沈乐宓,回了句,“就来了。”
又转头对沈乐宓说,“七姑娘既然身子不舒服,今日就在府里休息吧。”
沈乐宓抬头连忙说,“我没有不舒服。”
姜氏眼神都没再给沈乐宓,带着沈乐宁和沈乐宣出门。
急忙要跟上的沈乐宓被王妈妈拦住,“七姑娘,您身子不舒服,还是回院子休息去吧!”说得客气,但行为并不客气,沈乐宓一个小姑娘,怎么铮得过王妈妈。
跟在姜氏身后往外走的沈乐宣回头看了眼,眼里嘲弄一闪而过,很快又收敛了所有神情,牵紧了沈乐宁的手。
沈乐宓刚回青芜院,二房的沈乐宜就过来串门,“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带你去?”
“哼!”沈乐宓越想越委屈,“不想带我去就直说!”
俩人说了会话,沈乐宜心里得到满足,临走时,和沈乐宓说,“改日让我娘带我们去我外祖家做客。”
沈乐宓心情大好,“真的吗?谢谢九妹妹!”不就是出去做客么,二伯母也带她去忠勤伯府,姜府还没爵位呢!
等沈乐宜走了,沈乐宓又觉得大房的沈乐安才是忠勤伯府正经的外甥女,于是去了青山院。
沈乐安得知沈乐宓来了,挑眉疑惑,“七妹妹素来与我不怎么亲厚,怎么这会来了?”沈乐宓和沈乐宜走得近,玩得好些。
花好试探道,“是不是因为没去成姜府?”沈乐宓被姜氏送回院子,她们都看在眼里。
“哦?”沈乐安疑惑,来找她有什么用,就是她娘要回忠勤伯府也难,更何况出门交际。
从前都是二伯母小杨氏代表武阳侯府,她娘只能在府里,只在这后院的一亩三分地。
正想着,沈乐宓进来了,“二姐姐!”
看到沈乐宓的第一眼,沈乐安就知道姜氏为何不带沈乐宓去姜府了,身上这素净的衣服,都同她娘这个孀居的差不多了。
“七妹妹,快坐。”沈乐安伸手示意沈乐宓坐下。
没等花好把茶放稳,沈乐宓就叹息,“二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去忠勤伯府,再带我去啊!”
二夫人小杨氏回忠勤伯府时,沈乐安自然也会一起去,偶尔也会捎上沈乐宓。
“好啊。”沈乐安点头,忠勤伯府就是再没落,也是伯爵府,她亲舅舅也是忠勤伯,亲外祖父是老伯爷。
也就是外祖父还健在,否则小杨氏连恐怕连忠勤伯府的门都难进。
沈乐宓在武阳侯府后院和沈乐安说着去忠勤伯府的话,三房其他人已经在去姜府的路上。
沈乐宣和沈乐宁一辆马车,一路上沈乐宣和沈乐宁介绍临安城,沈乐宁趴在车窗旁,隔着纱帘,看隐隐绰绰的街景。
“改天咱们和母亲说一声,来逛逛这御街!”沈乐宣看沈乐宁对外头感兴趣,就试探着说,她出门的机会不多,以前靠着讨好大小杨氏和祖母,偶尔才能有一次被小杨氏带出门。
“好呀!”沈乐宁头也没回,目不转睛地看着马车外头。
在福州时,她想出门了就和姜氏说一声,无不应允的,自由得很。
沈乐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眼睛很酸,用力吸了两口气,才稳住,对沈乐宁道,“好。”说多了怕情绪外露。
她的继母一看就不是吝啬的,她穿着得体,就得了一对金耳环,还带她去娘家姜府。
八妹妹看着也是好相处的,虽然看着天真,但懂得很多,继母把八妹妹养得很好,有母亲的孩子就是幸福。
很快就到了姜府,广平县主和镇国公世子夫人安姜氏在门口迎客。
沈令威打过招呼后就直接带着沈乐峥和姜舅父姜见希进门去了。
姜氏先下马车,相互讲了两句,沈乐宁就跳下马车,“舅母,姨母!”欢快地小跑几步到跟前。
惹得广平县主和安姜氏一顿稀罕。
沈乐宁突然想起,娘叮嘱过她,要照顾好五姐姐,于是转头去寻。
本来有些无措的沈乐宣看到沈乐宁找她,就微微松了口气,缓缓行了万福礼,“舅母,姨母。”跟着沈乐宁喊。
这是很隆重的礼了。
姜氏就笑着介绍,“是五丫头。”点明了沈乐宣的身份。
听姜氏亲昵地介绍沈乐宣五丫头,广平县主和安姜氏心里有数,这继女还算不错。
没见那个庶女,就知道肯定是哪里惹了姜氏不快。
于是就给了沈乐宣见面礼,广平县主给的是缠枝梅花金簪和十两的银瓜子、银花生,安姜氏给的金累丝桃花簪,也一样一荷包的银瓜子、银花生共十两。
在姜氏点头后,沈乐宣收下,“谢舅母,谢姨母。”
安姜氏携姜氏进府,广平县主继续在门口张罗。沈乐宣牵着沈乐宁落后几步。
姜氏轻声和安姜氏说起沈乐宓,“不太懂事,我就把人留在府里,推她身子不舒服。”
安姜氏点头,“没自小养在身边,懂事的就给几分脸面,不懂事就打发嫁出去就成了。”
当初沈令威为给姜氏尊重,也为给姜府一个态度,去任上没带原配嫡女沈乐宣和庶女沈乐宓。
是以姐妹俩一直养在府里。
说着就到了内院,先去见了孔氏,孔氏也一样给了沈乐宣见面礼,金镶的水晶步摇,并十两银瓜子。
“谢外祖母。”沈乐宣谢过后站到姜氏身后。
和沈乐宁窝在孔氏怀里不一样,她规规矩矩站着。
孔氏逗着沈乐宁,也分了两分心思在沈乐宣身上,见她规矩,也没掐尖,心下满意。
若是嫉妒她外孙女,她可是要给吃挂落的,孔氏看着沈乐宁小髻上的海棠花,笑着说,“我们宁姐儿真俊!”转头吩咐孔妈妈,“去开了我库房,把那顶嵌珍珠宝石的鎏金蝶冠拿来!”
五只栩栩如生的金蝶错落有致地分布于金冠上,珍珠和宝石镶在金蝶的翅膀上。
每只蝴蝶的翅膀都能轻轻晃动,带动宝石的光芒闪烁。
沈乐宁一见,就忍不住去拿,“好漂亮。”她喜欢亮亮闪闪的首饰。
孔氏就叫白芷收起来,“等你再大一点就能戴了。”如今还是有些小,撑不起来。
“嗯!”沈乐宁高兴得抱住孔氏。
孔氏一边享受外孙女的亲热,一边又留意着沈乐宣,见她眼里只有羡慕,没有嫉妒,就垂下眼,希望是个好的。
姜氏把沈乐宁和沈乐宣留在孔氏屋里,自己出去帮广平县主招呼。
广平县主携娘家嫂子普安郡王世子妃来给孔氏请安。
见了沈乐宁便笑着说,“哎呀,三娘女儿都这般大了!”姜氏在姜家行三,相熟的都叫她三娘。
“见过舅母!”沈乐宁行礼,她跟着姜言敏喊世子妃舅母,这是姜氏早就教好了的。
世子妃笑着拉起沈乐宁,眼角瞥见沈乐宁身后跟着行礼的沈乐宣,看了广平县主一眼。
又笑着褪下手上的金镶珍珠翡翠镯给沈乐宁,“舅母给你的。”称呼都是私下沟通过的。
沈乐宁转头看孔氏,孔氏就笑道,“你舅母疼你,收下吧!”回头她给世子妃的两个儿子送块砚台去。
“谢舅母。”沈乐宁这才收了。
世子妃又拿了两个荷包,里头是二十两的各种银制的小动物,给沈乐宁和沈乐宣一人一个,“拿去玩,或者赏人都是好的。”另外给了沈乐宣一只银鎏金花鸟纹镯子当见面礼。
“谢世子妃。”沈乐宣可不敢跟着沈乐宁喊舅母。
又说了会话,世子妃才去席上,见了姜氏,说起沈乐宣,“我瞧着不错。”处事还算大方。
“是,”姜氏点头,“平日里也勤奋,姐妹间也比较互相照顾。”今日沈乐宣一直牵着沈乐宁,就是装的,姜氏也满意。
“那便好。”世子妃和姜氏也是熟识,当初婚事变动都知道,现在也为姜氏高兴。
定国公府梁家来了,定国公夫人带着小女儿梁薇,以及才回来的真大女儿萧二娘和萧二娘的女儿邵雯,由广平县主陪着先去孔氏屋里。
定国公世子夫人刚怀孕,没来。
定国公夫人今年才四十二,但看起来比四十八的孔氏老了不少,就这两年因为真假千金闹得,瞬间苍老。
梁薇今年十六,原本都已经在议亲,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就这么耽搁了,定国公夫人就把小女儿也带出来,好叫别人看看,她女儿的优秀。
其实定国公夫妇也一直想叫萧二娘改回梁姓,但萧二娘说了,她的位置不空,她就永远不会改姓,连女儿也只是改名叫绍雯。
为此,定国公夫妇心力交瘁,一方面舍不得亲自养大的女儿,一方面又愧对亲生女儿,事情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僵在原地。
沈乐宁看向许娴话里的萧二娘和绍雯,满眼好奇。
绍雯也看向这个一直看她的姑娘,她看起来比她大一点,不过她因为小时候穷苦,吃一顿没一顿的,比较瘦小,不知道这个姑娘会不会和她玩。
孔氏见了,朝绍雯招手,指着沈乐宁,“她比你小一岁!”
萧二娘见状,忙推了女儿一把,绍雯立刻上前拉住沈乐宁的手,“妹妹。”
沈乐宁笑起来,“我知道你!”小孩子嘴上快。
惹得定国公夫人一阵叹息,孔氏拍了拍定国公夫人,“她和许家二房的六丫头交好。”姜氏和许刘氏都在福州,交好是常事。
定国公夫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化作叹息。
孔氏对别家的隐秘事不好置喙,只是看着和自己小女儿明明一个年纪,却比姜氏沧桑不少的萧二娘,心里不忍。
若她是定国公夫人,必亲自把养女和离带回府,换女的妇人怎么对她亲女儿的,她就怎么对她亲女儿。
没道理她帮着养贼人的女儿,自己女儿却在吃苦。
什么家族联姻,连她女儿都不是,养女都不是,那是仇人的女儿,让她亲生女儿受苦的仇人之女。
抹不平二十来年的时光,就用后半生弥补,把所有好的都端到分离二十来年的女儿面前。
而不是像定国公夫妇一般瞻前顾后,想要养女又要亲女。
既得了养女埋怨,又不得亲女原谅。
萧二娘心下一动,姜府好像在帮她,许家她知道,那个老虞婆亲生女儿的妯娌就出自许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晋昌郡王的世子之位争得激烈,还未定下来。
谁得荣华富贵,都与她无关,只要不是那个老虞婆的女儿就行。
从小她就没吃到过一顿饱饭,多吃一口就会挨打,起晚了也会挨打,活做慢了依旧会挨打。
把她卖给一个赌鬼换了三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