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3:41:48

姜氏已成亲,就不用戴文公兜,可以抛头露面。

大管事在前带路,姜氏和两个姑娘在后边跟着,钱二管事在最后。

第一家是胭脂铺,一行人到时,掌柜的在打瞌睡,看见人来了,也只是掀了眼皮,“看看啊,什么货都有。”

大管事和钱二管事看向姜氏,姜氏没说话,转身朝外走,去第二家。

钱二管事亮出武阳侯府的身份牌,朝掌柜说,“把开铺子以来的账本拿出来。”

吓得掌柜的瞌睡顿时没了。

整个中南巷一片慌乱,账本装了满满五大箱。

临走时,姜氏对大管事说,“整条巷子都停业。”看了眼姜妈妈,姜妈妈把一本写满了名字的册子给大管事。

姜氏继续说,“上头有名字的,叫他们到三日后到侯府,没有的,叫他们找自己主子去,侯府不认。”顿了顿,又说,“有活契的,四日后拿着活契到侯府。”

有名字的就是太夫人把身契给了姜氏,姜氏没有的,就是大房和二房的陪嫁。

太夫人的陪嫁另外给了姜氏名单,姜氏都写在上头了。

离开积善坊后,两位管事先行回府。姜氏去了寿安坊,她的嫁妆铺子。

相邻的两个三进院子,前铺后院,两层的倒座房是铺面,后面的两进宅院供居住。

铺子一共十间,每个后罩房五间。两间绸缎铺,三间成衣铺子,剩下五间出租,做的是珠宝生意。

其中一个宅院做了姜氏库房,放着福州运回来的东西。

姜氏先是带着两个小姑娘去酒楼用了午膳,才去绸缎铺和成衣铺查账。

账册每三月呈给姜氏一次,在福州也没停。

一下午,姜氏就在铺子里把看账册,放沈乐宁和沈乐宣去逛街。

姜氏合上账册,问诉掌柜的,“积善坊那做什么生意好?”

掌柜的诧异,没听说大娘子在积善坊有铺面啊,但就一瞬,掌柜的就仔细想了想,好像武阳侯府在那有。

中南巷鱼龙混杂,高档的铺子肯定开不起来。

掌柜的踌躇着,“小的没有想法,既然以前是什么生意,之后应该也是做同样生意。”不太敢说实话,做不了什么好生意。

姜氏点头,她这个陪嫁也算实诚,那个巷子,哪里像是侯府的产业。

沈乐宣带着沈乐宁一路逛着,买了许多小玩意。

进了一家香铺,掌柜的一看俩人穿着,热情地过来介绍。

姐妹俩各选了两串合香珠。

沈乐宣伸手取荷包,沈乐宁下意识地叫天香记账。

沈乐宁笑着说,“五姐姐不用掏银子。”

天香拿着沈乐宁的章,和掌柜的说,“我们是武阳侯府的,记账,年底我家大娘子来结。”

这是大家族的常规操作,只是自打小杨氏管家以来,武阳侯府不记账,掌柜的立刻拿了一本空白的账本,在封面写上武阳侯府。

门口的马车和丫鬟身上的武阳侯府标志不会错,而且拿的章也有武阳侯府的标志。

若是冒充武阳侯府,不用他做什么 武阳侯府就第一个把人拿下。

章不是在福州的“沈姜章”,而是姜氏新做的“武阳府章”,一共做了七枚,沈令威拿武阳府壹、姜氏拿贰,给了沈乐宁和沈乐峥叁、肆,伍和陆一枚放在账房,一枚由钱二管事保管,柒给了太夫人。

姜氏本打算再多做几枚,后来觉得没必要,过阵子看需不需要再做。

沈乐宣收回荷包,从前她很少能出府,一出府,所有花销都要自己付,可不能记府里账上。

姐妹俩逛够了,才回去找姜氏。

回府后,姜氏第一时间去了东屋,“母亲。”

一个下午,钱二管事和姜氏屋里的荷花基本把这几年的收支摸了个大概,加上一直在算的府里账册,姜氏心里有了数。

太夫人知道姜氏去巡铺子了,“如何?”

“母亲之前说,叫我照拂大房,”姜氏拿了中南巷的地契、房契出来,“原先府里的铺子在哪您是知道的,中南巷是什么地方您也清楚。”

太夫人看着一叠契纸,没做声。

姜氏继续道,“我接手侯府时,账上只有七千两,侯府的开销,一年都不止这个数。”武阳侯府的排场,加上仆从的月例,一年要差不多一万两的花销。

见太夫人没说话,姜氏拿了一本册子,翻开给太夫人看,“中南巷每个月进货都要花五六千两,卖出的却只有一千两。”

进货的铺子自然是在大小杨氏名下,充做嫁妆铺子,有几个甚至是从前武阳侯府的铺子。

太夫人看了,知道大小杨氏做过了,她自丈夫过世后,就没管过事,怜惜大杨氏,就全权交给她。

她心里有数,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只是没想到大杨氏做绝了。

太夫人微微叹气,问,“你欲如何?”

姜氏收起契纸,“府里的账册没做平,”应该是她回来得急,大小杨氏没完全抹平,“让大嫂和二嫂把银子补齐就罢了,铺子的事,就像母亲说的,权当给大嫂的补偿。”

原本这账面估计也会就这般算了,只是姜氏有了中南巷的由头,加上大小杨氏确实做太过,才能捞回来些。

太夫人拿过姜氏递过来的纸,“七万两?”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氏。

姜氏点头,“这还是摸了零的。”近十年的账面上零零散散有快八万两的账没平。

“母亲,”姜氏微微叹气,“府里原本的铺面都不止这些。”武阳侯府祖籍临京,产业遍布整个临京城。

好在大小杨氏不敢动祭田,田产没换,否则又是一大笔钱。

姜氏见太夫人面色有松动,“母亲,侯府上下都要吃喝,若是管家都这般中饱私囊,那家还成家吗?”

管家时从中捞油水是正常的,掏空整个侯府,便做得过了。

太夫人放下密密麻麻写着数字的纸,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她有些疲惫,许是她真的错了。

第二天一早,姜氏照旧带着沈乐宁去回事处议事。

太夫人用过早膳后,吩咐杨妈妈,“去把大夫人和二夫人叫来。”

昨晚太夫人想了一夜,想要侯府好,她就不应该一意对大小杨氏纵容。

姜氏说得不错,“若是管家都这般中饱私囊,那家还成家吗?”太夫人深深叹气,她也真的是老了。

大杨氏端了碗杨梅荔枝甜水进来,“娘,您尝尝,我特意叫厨房做的,清清爽爽。”

太夫人看了一眼,只说,“你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大杨氏见太夫人面色不好,担心道,“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夫人看了眼大杨氏,摆了摆手,“你把铺子换成中南巷的,做得过了。”

大杨氏皱眉,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怎么还提,正了正神色,“娘,我只是想着好打理!没…”

“这些过去了,”太夫人止住大杨氏的话,姜氏没要求换回来,“账本没抹平,”太夫人转头看向大杨氏,“少了七、八万两。”

大杨氏知道账面做得不干净,但依太夫人的脾气,是不会叫姜氏追究的,“娘!”她没想好怎么回。

太夫人深深看了眼大杨氏,“家,是你和老二家的一起管的,银子你们一起承担吧!”

“娘!我哪有银子!”大杨氏声音陡然拔高,“银子拿出来,我们母女就要去睡大街,喝西北风了!”

小杨氏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在外头听了一耳朵,进来小心地站在门口。

太夫人掀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住府里,吃,府里也提供,冻不着,也饿不死。”

“娘!”大杨氏见太夫人铁了心要她出银子,就开始抹眼泪,“想大郎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连温饱都要成问题了!”

太夫人端起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大杨氏停了声音,太夫人才说,“你嫁过来什么光景,我们都知道。”

那时忠勤伯府已经没落,大杨氏嫁妆不怎么丰厚,嫁妆单子三份,一份在忠勤伯府,一份在武阳侯府,一份握在大杨氏手里,太夫人自然是见过的。

见大杨氏不说话,太夫人继续说,“你为安姐儿攒些嫁妆便算了,你铺子位置不好,换了,也没什么,只是账面上的银钱,不好看。”

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小杨氏,“你们姐妹俩商量着把七万两银子补上吧。”

“这么多!”小杨氏惊呼,“我哪里来!”要说大杨氏还有嫁妆,她的嫁妆只有忠勤伯府给的两千两银子。

太夫人皱眉,用手撑着额头,“六万两我给你们补上,你们各拿五千两出来。”

顿了顿,继续补充,“就当提前分了我的体己。”

大小杨氏这才歇了声,告退去凑银子。

大杨氏松了口气,不过五千两,还好,她现有的银子就能拿出来。

等俩人出去后,太夫人像老了十岁,和姜妈妈道,“我真错了啊。”

晚间,大小杨氏就把五千两给了太夫人,太夫人微微叹气,这两个儿媳手里是有钱的,这对姜氏是有不公。

第二天,太夫人喊来姜氏,把七万两给姜氏,六张钱庄的存票,加上大小杨氏拿来的两箱银子,“委屈你了。”

“母亲说的什么话,在其位谋其政,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姜氏让姜妈妈收好,这事就告一段落了。

太夫人一个眼神,杨妈妈端了两个匣子出来,太夫人指着上面的匣子,“不瞒你,她们也没什么银子,六万两是我补的,里头有三万两,给你的补偿。”

姜氏推脱,“母亲,这是您的,您想给谁就给谁。”

“收下吧,”太夫人拍了拍上面的匣子,“我老了,行事有些糊涂,你多担待些。”

“是。”既然太夫人都说到这份上了,姜氏就收了,姜妈妈上前接过。

太夫人又指着杨妈妈手里剩下的匣子,“里头是几个铺子,给你的。”算是给姜氏的补偿,大小杨氏从侯府换了铺子,太夫人就补给姜氏一些。

这次姜氏没有推辞,“谢母亲。”她也是太夫人的儿媳。

这些铺子是太夫人后来买的,不是嫁妆铺子,大小杨氏是知道她嫁妆单子的,若是铺子没了,将来指不定闹起来。

给姜氏补偿的这些铺子,是她的私产。

太夫人补给姜氏,一方面是想明白了,还有一方面是姜氏这阵子确实做得比大小杨氏好,对沈乐宣也视如己出。

是个合格的宗妇。

姜氏得了太夫人的补偿,心下没有多欢喜,只有怅然,太夫人为拉娘家一把,已经做得够多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把三万两和铺子契书收进库房,拿着七万两去外院账房,改日叫钱二管事把银子取出来,收到库房。

大杨氏得知自己的陪嫁被赶出中南巷的铺子,不敢再去找太夫人,直接找到姜氏,“弟妹当家了,就连饭也不给我吃?”

姜氏笑着叫荷叶上茶,“大嫂何出此言?”

大杨氏冷笑一声,“为什么把我的陪嫁赶出中南巷!”

闻言,姜氏拢了拢袖子,缓缓坐下,遣了所有人出去,只留了她和大杨氏。

“大嫂,”姜氏正色,“你我心里门清,我要是大嫂,就把陪嫁调回自己的铺子上。”

大杨氏不是蠢人,她只不过被气恼冲昏了头,姜氏一句话,叫大杨氏冷静了下来。

只听姜氏继续道,“府里的铺子都是有记录的。”什么时候改到大杨氏名下,能查到。

大杨氏还以为这事只有太夫人知道,原来姜氏早知道了。

一时间,大杨氏有些语塞。

“大嫂,您和二嫂不一样。”姜氏语重心长,希望大杨氏能想明白,不要和小杨氏一条船。

见大杨氏不说话,姜氏继续道,“二嫂和孩子同母亲隔着血脉呢!”二房是庶出。

大杨氏如梦初醒,仔细看着姜氏,她到底看走眼了,这个弟媳,不愧是姜府出来的。

“你甘心我拿了这么多?”大杨氏没忍住问了出来。

姜氏笑了下,“不瞒大嫂,您是我嫡亲的大嫂,有什么,比这还亲呢?”

大杨氏站起身,“罢。”说完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