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大房和三房都是嫡出,这些铺子太夫人不计较,那她姜氏也不计较了,就当是给大房的。
只是二房那,姜氏是要去拿回来的。
再说,这事闹开来,她的名声也不好听,好不容易得的节妇,恐怕要添污点。
回了青山院,大杨氏越想,越觉得自己魔怔了,“把二房的那本册子拿来。”
她如何不知道二房同她不一条路,太夫人恨二房,只是看在小杨氏面上对二房多些脸面罢了,也不过是给二郎君添堵。
想通后,大杨氏翻看起册子,她可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娘子,二房这些年做的,贪的银子,换的铺子,她都一一记着。
既然姜氏给了话,不追究大房,那她不若拿这本册子去换姜氏一个人情,她女儿亲事少不得要托姜氏去说和。
她轻易出不去,太夫人年纪大了,也不轻易走动,而姜氏。
罢了,大杨氏合上册子,为了女儿,就到此为止吧。
送走大杨氏,姜氏低头浅笑,这世上只有利益,没有真正的妯娌姐妹。
她不过两句话,就叫穿一条裙子的大小杨氏有了嫌隙。
她确实不会动大房,别说她答应了太夫人,就是没答应,她也会就此打住,传出去不好听,欺负孤儿寡嫂。
第三天,中南巷铺子的掌柜们都在了,姜氏和太夫人商量了,由姜氏全权做主。
不服从安排的,就撤职,若是太夫人陪房不愿意,就直接交由太夫人,她去解决。
姜氏端坐在主座上,沈乐宁和沈乐宣坐在左边树的松间云鹤屏风后,荷花坐在右边的桌子前,姜妈妈和荷叶分立姜氏两旁。
王妈妈放廊下站着的掌柜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姜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
荷花翻开登记的掌柜名册,一个个报,掌柜们就一个个出列,荷花在来了的掌柜后面画一个圈。
登记完,姜氏放下茶盏,“中南巷的店铺我要关停,诸位掌柜若是想继续留下来,那便到荷花处登记,若不想再做,拿二十两银子做遣散费。”
二十两银子不少了。
有掌柜的开始斟酌,姜氏也不着急,拿过荷叶手里的账册翻看,另一只手拨着算盘。
有老夫人的陪房,站出来说,“这事还得太夫人做主,你做不了主。”
姜氏拨算盘的手没停,姜妈妈就示意这位掌柜到荷花处登记,荷花在一张纸上写了两遍名字,一撕为二,其中一张递给那位掌柜,“您拿这张纸去太夫人那,太夫人会给您安排的。”
掌柜的气愤地一把拿过,“我会去找太夫人做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慢慢的,屋里只剩十三个掌柜。
他们都是没有后台,只老实做活,只能等姜氏吩咐。
见没人走了,姜氏停下拨算盘的手,“既然选择留下,那就行我的规矩。”
姜氏把账册递给荷叶,继续说,“明日散假一天,后日我会到中南巷去,各位掌柜们今日回去吧。”
回去前依旧到荷花处登记。
太夫人陪房求见,太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叹口气,对杨妈妈说,“你去,告诉他们,若是不满武阳侯夫人,就到我这领三十两银子走吧。”
不做活,有的是人做。
陪房们面面相觑,又去找大夫人,结果大夫人只说凡事都听太夫人的。
这下,掌柜们才反应过来,武阳侯府变天了。
又跑去找姜氏,姜氏并不见,她手底下有人,中南巷她能经营好,这些将来都是她儿子的。
中南巷比较长且深,一边二十个商铺,一共四十个,好在后面都连着宅院,一个宅院三间或者四间铺子。
加上中南巷周边并不怎么安静,姜氏决定全部开酒肆,把中南巷开成整个临京最大的酒水巷。
卖酒,喝酒,散客,雅座,连闺中女子都可来的酒楼。
巷子头连着寿安坊深处,也算僻静,从寿安坊进去,和百戏巷离得也稍远些。
沈乐宁和沈乐宣去了彩云轩上学,经过这些日子,俩人关系已经从面子情进阶到姐妹情,不说多推心置腹,普通姐妹的情谊是有的。
沈乐宣一个人时也感慨,她在府里生活了这么些年,和其他姐妹也只是面子情。
没想到短短个把月时间,她就接纳了沈乐宁。
主要还是继母姜氏对她不薄,没那么多算计,而大伯母和二伯母和她隔房,始终有芥蒂,她和堂姐妹们也没法真正感同身受。
就像继母说的,谁的家产谁可惜,大伯母和二伯母只想着把银钱铺子从公中变成自己的,只有她们三房,为侯府着想。
从前讨好大伯母的二伯母也不过为了能过得轻松些,如今和继母间,除了希望将来能得门好亲事,还有共为三房的心。
晚间用过晚膳,姜氏把沈乐宁和沈乐峥叫到正屋,一起看中南巷的图纸。
沈令威在一旁撑着脑袋打盹,他公务繁忙,好不容易能回府用晚膳,听听妻儿的声音,也能让他松快些。
巷头第三家就开酒楼,共四间门面,二楼和左右各三间铺子的二楼打通,设包厢十个。
连着的三个三进院打通,加后面的三个两进院和三个一进院,隔成二十四个雅间。
左右厢房和正屋做成三间屋子的雅间,后罩房为单独一个五间屋的雅间,三个三进院,一共十二个雅间。
三个二进院设九个雅间,一进院为独立的一个雅间。
总共二十四个雅间。
二十四番花信风命名包厢。
全部推倒重新建设,每个雅间的门窗全部用对应的花卉纹样。
根据不同的花卉,建不同的雅间。
紫藤雅间把院子包进去些,搭了个紫藤回廊。
确定了酒肆一条街,姜氏就着手整顿。
但是有与民争利的禁令。
因此,姜氏特意跑了一趟官府得到确权,拿到官府印契,这就与官产分开。
大小杨氏只换了铺面,官府印契不完全,她贸然开店,被有心人弹劾,沈令威连官都做不成,爵位都要被夺。
武阳侯府无法直接开店,因此姜氏把整条中南巷的店铺挂到临安府楼店务处。
再由姜氏陪嫁去租赁开店,姜氏的这房陪嫁是姜氏嫁妆,属于奁产,早在官府登记过,且放了身契,是平民,可以开店。
这是允许的。
经过官府放租,只要姜氏不出面经营,完全合规,不怕被弹劾。
因为北伐受挫,官家消沉了一阵子,决定和北蛮议和。
但百姓并没有受到影响。
很快到了九月,中南巷也慢慢开始开业。
只是姜氏递上去的酒楼被拦截,无法租赁。
太上皇后召姜氏进宫,姜氏换了诰命常服,坐马车进宫。
慈福宫里,吴国大长公主也在,看到姜氏来,亲切地拉着姜氏,“我看到了你在中南巷的酒楼,算我一个入股!”
姜氏大惊,宗室严禁开铺子,尤其酒肆。
即便是官家的姑祖母也不可以。
太上皇后笑着道,“太上皇答应了。”
姜氏心里忐忑,“妾已经把铺子登记租出去了。”这可碰不得,就是她自己也不敢直接沾染分毫。
吴国大长公主笑道,“放心,我那不出息的小儿子来经营。”大长公主小儿子潘誉卿今年三十六,对官场不感兴趣,不愿以公主母荫入仕,平日里爱好喝酒。
那姜氏便放心了,回头吴国大长公主做主主持和国公府分家,拿了印契,潘誉卿便能经营酒楼。
“那妾把铺子拿回来?”姜氏试探道。
最后吴国大长公主在太上皇后的见证下,和姜氏签了一份契书,由潘誉卿开酒楼,租金以收益的三成支付。
主要吴国大长公主那还有太上皇的手书,允许潘誉卿开酒楼。
只是酒得从官府进。
酒楼取名“二十四花信”,之后姜氏便脱手不管,由潘誉卿全权接手。
有沈令威在,中南巷店铺全部开了酒铺,酒楼,慢慢地打出名号,成了临京著名的酒巷。
姜氏想着以后就不官租,私租,能得多一些租金。
张濬升右相兼都督江淮军马,战事一度吃紧。
萧二娘也在临京有了名号,不再只是定国公府的真假千金。
连带着女儿绍霁也在临京贵女间有了姓名。
萧二娘在临京长袖善舞,唯独和定国公府没有往来,对定国公夫人把梁蔷的儿女接进府抚养意见很大。
即便晋昌郡王府二房等于没了,但梁蔷的一对儿女也是晋昌郡王府的血脉。
所以萧二娘要求定国公府不管他们,只是定国公夫人于心不忍。
连正怀孕的定国公世子夫人都一遍遍劝说婆母,送那两个孩子回晋昌郡王府吧,不要再去管了。
既然亲生女儿嫁进张府,就好生和她培养感情,那养女就算了,她已经代替真姑姐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定国公府够对得起她了。
只是定国公夫人觉得宋许氏不会善待两个孩子,心疼他们没了亲人。
因此定国公世子夫人也不再和婆母多说,自己和萧二娘走动。
萧二娘也没拒绝,只是和亲生母亲定国公夫人依旧没交流。
酒巷初具规模后,已经快入冬了,姜氏定了一批木绵裘,府里伺候的每人两件,和在福州时一样,也循武阳侯府例。
太夫人和三位夫人定的是狐狸毛斗篷。
姜氏给自己做的是青狐毛云锦斗篷,青灰色的青狐毛,门襟和下摆是五寸宽的青色暗纹云锦,内衬豆沙色织金缎,暗纹缠枝绣。
给五位姑娘做的是杂色拼镶狐毛斗篷,各色狐毛,有浅棕、米黄、银灰、灰棕几个颜色,拼接呈流云纹。
沈乐宁的领缘衬白狐毛,门襟是红棕色织锦边绣折枝海棠纹,内衬艾绿色松枝纹云锦。
沈乐宣选的内衬是红褐纯色云锦,领缘也是红褐色狐狸毛。
给沈乐峥做的是紫貂毛斗篷,领缘与门襟衬白鼬毛。
除了府里做的,沈乐宁给自己院里的多做了件兔毛短袄。贺嬷嬷多做了一件羊毛褙子。
把去年在福州做的冬衣改一改给贴身伺候的几个丫鬟,沈乐宁身量长得快,已经穿不上了。
水红色绣折枝梅花纹样绢丝绵袄改了给天香,把面子拆了换掉。
那件雀梅素色绢丝绵袄给木犀,浅黄褐色对襟长褙子给葵花,缘边的沙褐色草狐毛拿掉,不然不符规制。
而那件扁青色绫松针暗纹羔羊毛里斗篷,斗篷上加一圈羊羔毛,正面看就是加了一圈缘边,今年还能再穿。
这些都带回临京,因为用料不说珍贵,就是沈乐宁穿过,除了给贴身伺候的,也不好给别人。因此带回临京。
定了冬衣,姜氏了了一桩事。
接下去要筹备武阳侯府十一月十一的暖宴。
姜氏喊来沈乐宁和沈乐宣给各府写帖子。
沈乐宣从没接触过这些,看着沈乐宁写了一张,才照着写下一张。
晚上回到洗砚斋,和秋月说,“我如今才知道,有娘的孩子是什么样的。”从前旁观沈乐安和沈乐宜,如今她好像也感受到一点。
“姑娘。”秋月瞬间红了眼眶,她们姑娘在府里寸步难行,太苦了。
朱妈妈在门口听到沈乐宣和秋月的对话,微微叹气,她本来觉得因为姜氏,她们夫人只追赠了六品宜人诰命,侯夫人的诰命连边也没摸到,有些怪姜氏。
只是看姜氏对她们姑娘也算照顾,好像又释然了,只要她们姑娘好就行,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如今她只需要日日乞求上苍,能给她们姑娘一份好亲事。
暖宴当天,沈乐宁和几个姐妹都穿着杂色拼镶狐毛斗篷。
青灰色暗纹交领短袄,袖口绣深色卷草纹,下穿黛青色百褶裙,裙摆织暗纹四合如意云纹,同色的宫绦上佩碧玉双鱼坠。
手上拿着银质莲花手炉,花瓣层叠,炉盖镂空成莲花纹,外头用软缎夹丝绵包裹,能暖好久。
暖宴摆在浣花榭,浣花榭一共三层,一半在湖面上,另一边的一角靠浣花山。
一楼是夫人们的席,二楼才是未出阁的姑娘们待的,也可以去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