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令颐的视线落到男人染着几分戾气的眉宇间,缓缓开口,声音宛若林间悠然流淌的溪泉。
“陆先生想听我说什么?”
“你知道我的身份。”
陆聿珩危险地眯起眸子,手下的力道逐渐加重,重到指腹下的肌肤已经隐隐有些泛红。
“那你还敢把我扔回去?”
以他的身份地位,认识他的,哪个不是恭敬有加,谄媚讨好,恨不得捧上所有来攀附他这根云霄高枝。
唯独她,明明有一个救下他,从此获得无尽殊荣,走到哪儿都有坚实靠山的机会,她却偏偏不屑一顾。
还把他视作麻烦,重新又给丢了回去!
桑令颐认真地想了想,给出回答:
“如果那天知道你会醒,我自是不会把你扔回去的。”
她说的是实话,起初把他丢回去。
一是觉得他是个危险人物,少沾染为好,二是觉得他扰了她难得的灵感,心有不快。
至于救下他有什么好处,她不在乎也不关心。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画笔和画纸的选择,值得她费心思去考虑斟酌。
桑令颐的答案坦率又直接,直接到陆聿珩一时间有些语塞。
海风从俩人之中穿过,女子柔软的发扫过他的面颊,他倏地松手。
直起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磁性凉薄的嗓音响起,自带上位者威压:
“紫澜,在哪?”
紫澜。世界上最为珍稀罕见的蛇。
目前已知仅存两条,一条公,一条母。公蛇毒性强大,母蛇无毒。
被公蛇咬伤后,不会立即死亡,但毒素会一直潜伏在中毒者体内。
毒发时,中毒者浑身会呈现渐冻症状,十分痛苦。
发作次数一旦超过三次,第四次时将必死无疑。
陆聿珩当时之所以被何休偷袭成功,就是因为忽然毒发,导致身体不受控制。
公蛇的毒,唯有母蛇牙齿分泌出的液体可解。
他命人翻遍了所有紫澜可能出现的地方,甚至还在黑白两道发布悬赏,开出了前所未有的诱人条件。
但始终一无所获。
然而就在昨晚,桑令颐在甲板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说:
“紫澜,我有。”
仅仅四个字,就逼得他不得不暂时终止了报复行为。
陆聿珩睨着她,手指悄无声息地摩挲腰间的枪柄。
他找紫澜找得兴师动众,她知道不足为奇。
不排除她当时为了活命,故意说那话哄他。
现在但凡桑令颐脸上有丝毫心虚的迹象,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枪,毙了她。
桑令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短裤下,两条白得晃眼的长腿悠闲在椅子上盘起。
她食指来到锁骨处,轻勾起上面的项链。
随后,藏在领口下方的一颗珠子被她勾了出来。
一个使劲,细小的链条断掉。她将珠子递向陆聿珩。
“里面封着的,是我家阿紫成年时褪下的鳞片。”
“你要是不放心,可拿去辨别,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阿紫,是世界上仅存的一条雌性紫澜。
三年前,桑令颐从森林大火中救下它后,它便一直跟着她,与她亲昵无间。
期间只要有人或组织想要试图带走救助,它就会闹绝食,甚至是撞墙自残。
直到桑令颐重新把它接回去,才会恢复正常。
除了通灵性外,雌性紫澜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体质。
它们尖牙上的解毒液体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分泌的。
研究表明,野外雌性紫澜终其一生都不会分泌解毒液。
只有认主的紫澜,在与主人进行亲昵互动时,大脑才会刺激神经分泌该液体,而且量非常非常少。
所以——这才是陆聿珩不能杀她的最主要的原因。
不然在知道她有紫澜后,他杀了她再去她的住所搜,会更快捷。
陆聿珩放在腰间的手一顿,视线落到她莹润指尖捏着的珠子上。
他摊开掌心,带着她体温的珠子落下的瞬间,他呼吸微沉。
这颗珠子很普通,昨晚在浴室时,他看到了,却没过多留意。
如今拿到阳光下,透过里面的杂质,竟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粒小小的鳞片。
淡紫色的,很小,跟婴儿指甲盖差不多。
桑令颐看向远处的海天交界线,声音听不出太多喜怒:
“如果我猜得不错,我的贴身保镖在中途靠岸时就被人蓄意调走了。”
她扭头,看向陆聿珩:
“有人不希望我平安回去,所以昨晚就算没有孟吉他们,我也凶多吉少。”
“现在恐怕只要我一出现,就又会被暗中的人盯上。”
陆聿珩收拢掌心,把珠子放进口袋,来到她跟前。
他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搭上她的椅背。
随即倾身,人极具侵略性的向她压来。
“所以?”
男人宽大的躯体将她整个笼罩在身下,阳光亦被他挡去大半。
桑令颐抬头,对上那双危险又迷人的琥珀色眼睛,有些出神。
这个颜色,要是能嵌在她新设计的手镯上就好了……
见她看着自己发呆,陆聿珩抬手,轻捏她的下巴。
“回神。”
桑令颐羽睫轻颤,依旧直勾勾地与他对视,逻辑井然道:
“所以,我要你护我平安回到华国,到时我自会助你解毒。”
“陆先生,一条命换一条命,很公平。”
见他迟迟不说话,桑令颐秀眉微蹙,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公平?”
陆聿珩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后,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
沈栗将一个本子递到了他手里。
定睛一看,是她的速写本。
难怪她和芋圆死活都找不到,原来被这厮偷拿了去。
在见到速写本后,她眼底划过的异样并未逃脱陆聿珩的眼睛。
他上前半步,将本子举起。
“现在还公平吗?我已经加码,桑小姐那边又该拿什么换呢?”
原本稳当的天平,因着这个本子的出现,偏向了陆聿珩。
虽然手上已经没了筹码,但桑令颐一点也不犯怵。
她大胆地也上前半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神色极淡:
“陆先生直接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这个点,她本来应该在练画的,因着这些破事,她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
陆聿珩看着身前这个并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女人。
不知道该说她胆大还是愚蠢。
她难道不知道以自己这副皮囊,这么贸贸然地任男人提条件,很容易把自己赔进去的吗?
“嗯?”
见他又不说话了,桑令颐歪了歪头。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所以,我们的交易算是成了?”
陆聿珩看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交易的女人。
半晌,他薄唇轻吐,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你还是昨晚讨人喜欢。”
语罢,他就将本子收好,转身离去。
见他没有把本子还给她的意思,桑令颐下意识想抬脚追去。
最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面上看不出太大波动。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在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