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3:53:56

想了想,她又从旁边撕开的袋子里,拿了两个金黄松软、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小面包,飞快地揣进棉袄内衬的口袋里,那里能尽量保住一点它们的温热和香气。

准备妥当,她心念一动,带着满怀的“珍宝”和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回到了自己冰冷的房间。

手里的两个碗,此刻重若千钧。

她端着碗,重新推开房门,走到寒气弥漫的院子里,对着西厢房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二弟妹!出来一下!”

西厢房的门几乎立刻就被拉开了,余桂香显然也早就醒了,正躺在炕上发愁。

听到大嫂喊,她连忙胡乱披上那件更破旧、棉花都露了头的棉袄,趿拉着露脚后跟的旧棉鞋就小跑了出来。

冷风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搓着手,脸上是惯有的怯懦和顺从:“大嫂,啥事?”

何枣花没多话,直接把手里那碗白花花、亮晶晶的大米往前一递,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碗米你拿去,现在就煮。”

余桂香的目光落在那碗米上,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米!

没有一丁点杂色,没有稻壳,没有碎米,每一粒都饱满、修长、晶莹,像是把月光和最上等的白玉磨碎了糅在一起,又像……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在这样一个连糙米都要数着粒下锅的寒冬早晨,这样一碗米,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凭空变出了一座金山。

“大……大……大嫂,我……我……”余桂香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放大,死死盯着那碗米,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又极具诱惑的幻象。

她的手僵在半空,想接,又不敢接,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一半是冷的,另一半,则是被这碗超出理解范围的“天降之粮”给吓的,连同声音都走了调,“这……这是哪来的?这米……这米……”

看着二弟妹余桂香那副仿佛见了鬼、又像是被天降馅饼砸懵了的样子,何枣花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酸涩。

她知道这碗米带来的冲击有多大,但眼下不是解释和安抚的时候。

“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何枣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寻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惯常的、略带责备的无奈笑意,“米我放灶房案板上了,你赶紧过来做饭。手脚麻利点,别磨蹭。”

说完,她不再看仍处在震惊余波中、双腿发软的余桂香,端着那碗珍贵的白米,转身径直走向灶房。

脚步稳当,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大……大嫂!等等我!”余桂香猛地回过神,像是怕那碗米会飞走似的,慌忙应了一声。

她用力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发颤的手脚,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目光却像黏在了何枣花的背影——或者说,她手里那碗米上。

进了同样冰冷、只有几捆干柴和一口空锅的灶房,何枣花小心翼翼地将那碗白米放在落满灰尘的木质案板中央。

雪白的米粒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像是在自行发光,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些米,今天全煮了,不用省。”何枣花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让全家……今天都吃顿饱饭。”

“饱饭”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昨天带回来那根烤肠,也找出来,切成片一起煮进去,添点油腥。”

“嗯!嗯!好!大嫂,我晓得了!” 余桂香连声应着,这次回答得利索了些。

巨大的惊喜和即将操持一顿“饱饭”的责任感,暂时压过了最初的惶恐。

她搓了搓依旧有些发抖的手,不是冷的,是兴奋的。

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碗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加多少水,火候怎么掌握——这可是精贵得不得了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浪费!

“行,你慢慢做,仔细着点。” 何枣花见她状态恢复了些,稍稍放心,交代一句,便不再停留,端起另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碗,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自己屋,而是端着碗,脚步略一迟疑,便朝着西屋大儿子沈明轩一家的屋子走去。

“明轩,开门。” 她站在门外,声音不高不低地唤道。

屋里立刻传来窸窣的响动和略带困意的回应:“来了,娘。”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沈明轩年轻却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苍白的脸。

他看到母亲手里端着的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 何枣花应了一声,侧身进了屋。

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炕上,儿媳孟春艳正紧紧抱着才两个多月的二丫,用自己的体温捂着孩子。

大丫则蜷缩在炕角单薄的被子里,还在睡着,小脸冻得有些发青。

“娘。” 孟春艳看到婆婆进来,小声叫了一句,想要起身,却被何枣花用手势制止了。

“二丫睡着呢?” 何枣花走近看了看,小孙女在母亲怀里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抽噎一下。

孟春艳点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担忧:“刚闹了一阵,怕是冻着了,有点哼唧。”

“孩子不能总抱着睡,抱惯了,你就再也放不下了,自己还累得慌。” 何枣花说着老一辈的经验之谈,语气却并不严厉。

她将手里一直端着的碗轻轻放在屋里那张摇摇晃晃、布满裂纹的小木桌上。

粗糙的陶碗和里面细腻雪白的粉末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 何枣花指了指碗,“用点温水,搅和开了,等会儿二丫醒了,喂她吃点。小心别烫着。”

沈明轩早已好奇地凑了过来,弯下腰,仔细盯着碗里的东西看。那粉末极其细腻均匀,白得晃眼,还隐隐散发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类似炒熟豆子混合着奶味的奇异甜香。

“娘,这……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