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里，“做饭”这个词并不总是意味着有食物可做。
“对，” 何枣花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带上了些许轻松的意味，仿佛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今天咱们吃两顿！晌午一顿，晚上一顿。”
“真的吗？！” 沈念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饥饿感是身体最诚实的记忆，能吃上两顿饭，在她短暂的认知里，几乎等同于过节！
苍白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冬日里骤然照进的一缕阳光，“太好了！娘！”
看着女儿发自内心的快乐，何枣花心头发软，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个同样温软的小面包，塞进沈念念手里：“给，这个也给你吃。垫垫肚子，饭还得等一会儿。”
沈念念低头看着手里这个金黄松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东西，满脸好奇：“娘，这是什么呀？样子真好看，闻着好香。”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既不像窝头，也不像任何她认识的干粮。
“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何枣花没有解释，只是鼓励地看着她。
沈念念小心翼翼地捧着面包，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凑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
松软的口感、瞬间弥漫开的浓郁香甜让她浑身一震，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细细咀嚼着，感受着那美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迫不及待地又咬了一小口，这才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艳和分享的急切：“娘！好好吃啊！真的！你快尝一口！”
说着，把手里咬过两口的小面包往母亲嘴边递，小脸上写满了“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让娘也尝尝”的纯真。
何枣花心头一热，鼻尖有些发酸。
她偏头躲开，伸手轻轻挡住女儿的手，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娘不吃，娘已经吃过了。这个就是专门留给你的。你慢慢吃，别急，都是你的。”
她看着女儿因为一点甜食就如此满足幸福的模样，既欣慰又心疼。“你慢慢吃着，娘去灶房看看你二婶饭做好了没。”
“嗯嗯！娘你去吧！” 沈念念用力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里的面包上，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满脸都是沉浸在这意外之喜中的幸福，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何枣花又看了女儿一眼，才转身出了屋子，轻轻带上门，朝灶房走去。
此时的灶房，与之前的冷清死寂已截然不同。
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不大的空间映照得暖融融、亮堂堂。
大铁锅里，热水已经滚开，白色的蒸汽混合着米香和一丝难得的肉脂香气，氤氲缭绕，给冰冷的墙壁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暖意。
余桂香正全神贯注地守在灶边，用长柄木勺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粥，生怕糊了底，浪费了一粒米。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和隐隐的激动。
而沈鱼香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正站在灶房门口，大概是循着这罕见的米肉香气而来。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带着油花的稠粥，看着案板上空了的米碗，又看看忙碌的二嫂，惊讶得嘴巴微微张开，半晌都没合拢。
这景象对她来说，冲击力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家里……竟然有米下锅了？还煮了这么多？那香味……是肉？
就在这时，何枣花推门进来了。
“二弟妹，饭快好了吗？” 她问，声音平静，仿佛这只是一顿再平常不过的饭。
“啊！大嫂！” 余桂香闻声连忙回头，手里的勺子都没放下，脸上因为灶火和兴奋而泛着红光，
“马上就好了！米已经煮开花了，烤肠的油也煮出来了，正香着呢！再焖一小会儿就能吃了！”
沈鱼香也猛地回过神，看向大嫂，眼神复杂，惊讶、疑惑、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交织在一起。
“三弟妹起来了？正好，你去把爹娘，还有孩子们都叫起来吧，准备吃饭了。”
何枣花的目光转向还在愣神的沈鱼香，语气平常地吩咐道.
“哎！哎！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沈鱼香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从一场迷梦中惊醒，连声应着。
她慌忙转身，脚步都有些踉跄地冲出了灶房，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口热气腾腾的锅，脸上依旧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余桂香看着三弟妹那副失魂落魄又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对何枣花小声道：
“大嫂，你看三弟妹那样儿，准是给吓到了！嘿嘿，别说她，我刚看见米和那肉肠的时候，手都哆嗦呢！”
何枣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灶房角落：“等会儿吃完饭，你给我找个干净的布袋，我要出去一趟。”
“干净的布袋？” 余桂香立刻点头，“有！以前装豆子的粗布袋子，我都洗干净收着呢，就在里屋炕柜底下，我这就去给你找出来？”
“不急，吃完饭再说。” 何枣花摆摆手，“你先顾着锅里的粥，别糊了。”
“哎，放心，我看着呢！” 余桂香连忙应道，注意力又回到了灶台上。
何枣花没再多言，转身出了灶房。
堂屋那边已经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和孩子们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等她走到堂屋门口，里面的景象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不大的堂屋里，沈家老两口已经被沈鱼香搀扶着坐在了主位的破旧方桌旁，虽然脸上还带着早起的困倦和长久营养不良的蜡黄，但眼神里也透出几分惊疑和隐隐的期待。
沈明青、沈明田，沈明玉、沈明中和沈明远兄弟几个已经起来了，正围在沈父沈母身边，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和不可思议。
“娘，您说神不神？我刚起来，三婶就跑进来说开饭了，可把我吓一跳！”
沈明远拍着胸口，眼睛却亮晶晶的，对着刚进门的何枣花笑道，“我还以为我睡迷糊了，听岔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