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薛氏从寝屋出来,扶着门框道:“是啊乖宝,你的神药当真是从巫医那里得来的?”
借着油灯的光,祝云雀瞧见她脸色蜡黄,不再是之前刻意画上去的病容妆,可见这几天吃了大苦。
她娇憨道:“巫医说了,神药会排出体内的毒素,所以拉肚子是正常现象。娘,您就放一万个心吧,难道我还会害您吗?对了,您瞧,这是我辛苦挣来的第二包神药!”
瞧见那包药,小薛氏忍不住腿软。
祝云雀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亲昵道:“娘,您多吃几副神药,不仅能把五脏六腑的毒素排出来,还能把皮肤里的毒素也排出来!到时候,您的肌肤会像稚童一样白嫩细滑!”
听见能让皮肤变白变嫩,小薛氏望向那包药的眼神立刻变了。
祝云雀心知她上了钩。
“好了,”魏金衣起身拉住祝云雀的手,打趣道,“知道雀儿最孝顺,我和二妹都不及你!快来吃晚饭吧,今天我们特意凑钱买了半只烧鸡呢。”
祝云雀坐下,“爹爹和阿兄还没回来吗?”
魏金衣笑道:“爹爹好赌成性,整日住在赌坊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阿兄,他还在书院念书,得放假才能回家。这半只烧鸡,咱们四个分了吧。”
小薛氏撕了个鸡腿放在祝云雀碗里,慈爱道:“娘不爱吃鸡,雀儿乖宝吃。”
祝云雀看着碗里的鸡腿。
每次吃饭都是这样。
小薛氏一定会把鸡腿夹到她碗里,然后她就会对小薛氏感激涕零,再把鸡腿还给她,让父兄和姐姐吃肉,自己只舍得啃一些鸡皮、鸡架。
这辈子,祝云雀不想再吃鸡皮和鸡架了。
她抬眸,看见两姐妹一脸戏谑,小薛氏甚至捧着碗,已经准备像往常那样接她夹回去的鸡腿。
她握住鸡腿,在三人骤变的脸色中,撕咬了一大口。
鸡肉入肚,她满足道:“娘,鸡腿真好吃!”
小薛氏和两姐妹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魏金衣沉下脸训诫,“小妹,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桌上只有一个鸡腿,娘身体不好,你应该留给娘吃。”
祝云雀状似愧疚,慢慢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放回碗里,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我……我就是太饿了……”
魏雪衣撑着脸,欣赏着她的愧疚,“雀儿明明只是收养的女儿,却比我们两个亲生的还要受宠。家里的好东西,可都紧着你先了!”
祝云雀垂着眉眼。
受宠?
没被收养前,她虽然没有爹娘,但她把自己养得很好。
被收养后,她把工钱全部上交给小薛氏,家里的米面油也是她挣来的,她没有吃过河西王府一粒米。
她不知道魏雪衣怎么有脸说她受宠。
她慢慢抬起杏仁眼,“姐姐说的对,确实是我错了。娘,这个鸡腿还是您吃吧,”
她将鸡腿连同饭碗一起推到小薛氏面前,又将小薛氏面前的那碗米饭揽到了自己面前。
小薛氏和魏家姐妹得逞般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祝云雀突然道:“娘,为什么你的饭里藏着牛肉和鱼虾呀?”
母女三人一愣。
她们只顾着抢鸡腿,竟忘了她们吃的饭和祝云雀不一样!
趁着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祝云雀用筷子拨开魏家姐妹的饭碗。
白花花的米饭底下,同样藏着精细烹制的牛肉和鱼虾。
祝云雀眼底一片凉薄。
前世便是如此。
一家人吃着同样的米饭就咸菜,可是除了她以外,河西王府的这五口人分明顿顿有酒有肉。
她以为只要和爹娘兄姐在一起,哪怕贫贱穷苦也可以其乐融融,却没料到,她根本只是河西王府饭桌上的乐子。
祝云雀酝酿出泪意,红着眼眶哽咽质问,“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和姐姐的碗里藏着这么多好吃的,而我却什么也没有?难道……难道您并不像您嘴上说的那样疼我?”
小薛氏紧张地捋了捋鬓边碎发。
压抑沉重的气氛中,魏金衣急中生智,温柔道:“小妹有所不知,并不是娘偏心,而是你自幼身体不好,对牛肉鱼虾这些食物严重过敏。娘是怕你看我们吃心里难受,所以只能偷偷藏进饭里。”
祝云雀眼底冷嘲。
她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换了话题,天真问道:“娘,您一直说咱们家很穷,可是咱们都吃得起牛肉鱼虾了,咱们家是不是也没有那么穷呀?”
“这……”小薛氏结巴。
魏金衣忽然捂嘴啜泣,“小妹有所不知,这一顿肉菜,是我和你二姐姐典当了冬衣才换来的。娘身子不好,我和你二姐姐就想着弄点钱给娘补一补……”
魏雪衣生怕祝云雀还要细问,催促道:“天色已晚,雀儿赶紧去睡觉吧,碗筷什么的,我和长姐收拾就好。”
祝云雀点点头,乖巧地回了房。
她趴在房门的缝隙后,看见魏雪衣拍了拍手。
堂屋的橱柜门很快被打开。
从橱柜里走出五六个身穿华服的丫鬟,恭恭敬敬地朝母女三人福了一礼,便有条不紊地收拾起碗筷厨房。
魏雪衣打了个呵欠,“娘,以后咱们要小心些,今天差点就露馅儿了!我还没玩够呢,可不想这么快就被那死丫头发现真相。”
“死丫头蠢得很,你姐姐又聪明,怎么可能叫她发现真相?”小薛氏慵懒起身,“回王府吧,这几天筹备生辰礼,可算是把我累着了。”
母女三人走进了那座橱柜。
丫鬟们收拾好,也走了进去。
祝云雀跟在后面。
她打开橱柜,伸手摸了摸,在里面摸到了一处隐蔽的推拉门。
推拉门后是长长的台阶,两侧壁龛镶嵌夜明珠,祝云雀沿着翠微珠光走下一级级台阶,约莫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前方又出现了一扇门。
祝云雀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致的琼花宝楼。
宝楼的花厅里,一侧竖立着高大的落地屏风,明灯错落,屏风后映出重重叠叠的女影,是侍女们正在伺候那母女三人梳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