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下。
孟观序翻出个黑色口罩，动作迅速地戴上。
孟六六好奇问道：“序哥，你感冒了吗，昨天在游乐场也是戴了一天口罩。”
孟观序含混地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赶紧下车，别耽误我时间。”
他这张脸还算有点知名度，他可不想在幼儿园门口被哪个年轻家长或者老师认出来，引来不必要的围观和议论。
接待的老师热情地引导他们完成入园手续，最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微笑道：“孟唯爷爷，麻烦在这里录入一下人脸信息，以后接送孩子刷脸就可以了，方便又安全。”
孟观序硬着头皮上前。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扯下口罩，脸露出来的一瞬间，他看见接待老师的脸色果然变了，从职业性的亲切微笑，变成了惊讶，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他心中一个咯噔。
完了完了，被认出来了……
“孟唯爷爷，您也太年轻了……”那老师忍不住惊叹出声，“这脸，怎么看起来好像四十都没有……说是爸爸都有人信。”
老师这声不算小的惊叹，立刻吸引了旁边几位家长，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哎呀，还真是，刚才戴着口罩没注意，这爷爷长得可真精神！”
“可不是嘛，这头发虽然全白了，但一点不显老，反而特别有型，像个潮男大帅哥！”
“这位爷爷有什么保养秘诀，给我们分享一下……”
孟观序脸上回以别扭的笑容。
这几年，进了电竞圈后，他被人骂最多的就是年纪大，老头，夕阳红……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被一大群小孩妈妈奶奶围着夸年轻……虽浑身不自在，却又诡异地有点受用。
“咳。”孟观序矜持道，“没什么秘诀，天生的。”
接待老师回过神来，赶紧继续办手续，手续结束后，孟观序松了口气，拍拍孟六六的小脸：“小混蛋，乖一点，不许在学校惹事。”
孟六六眨巴着大眼睛：“序哥晚上记得来接我，要第一个接！”
孟观序凶巴巴：“想得美……”
“舅舅。”
二人说话时，薛音到了。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蓬蓬裙，脚踩着小皮鞋，看起来像一位优雅地公主。
孟清宁工作忙，薛音上下学，是家中司机负责。
她咬唇看了眼孟观序。
在她印象中，舅舅应该比她妈妈更忙才对，有时过年都看不到人影，可舅舅却有时间送孟六六上学。
她心中各种情绪，面上却十分热情：“舅舅快去工作吧，我带六六进去就可以了。”
孟观序戴上口罩离开了。
孟六六主动牵薛音的手：“表姑姑……”
刚开口。
就被薛音打断了：“我舅舅不让你喊爷爷，你也不许喊我姑姑，听见了吗？”
她甩开孟六六的手，快步朝前走。
孟六六皱了皱眉，抬步跟上。
教室里窗明几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教老师正在用英文上课，看到她们进来，笑着招手：“早上好，快起来，我们一起做早操。”
孟六六呆住了。
这个老师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她求救似的看向薛音。
可薛音理都不理她，抬步进去，一脸从容，用流利的英文回道：“安德森老师早上好，希望我们能有愉快的一天。”
孟六六茫然地站在原地。
安德森老师看出她的窘迫，放慢了语速，又重复了几个简单的单词，但孟六六依旧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一旁的薛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心中那份因舅舅亲自送孟六六而起的嫉妒，忽然被一种隐秘的优越感给填满。
原来是个连ABC都不会的土包子，这么笨。
舅舅可能只是一时新鲜，或者可怜她，才会亲自送来幼儿园。
等过几天，发现孟六六笨笨的什么都学不会，肯定就不会再管她了。
而外婆，最是看重能力，更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带出去只会丢人的乡巴佬。
这么一想，薛音顿时觉得轻松多了，连带着看孟六六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都少了几分讨厌。
孟六六开口：“老师，可以讲中文吗？”
安德森老师牵着她，走出了教室。
到了外面，老师才换成中文：“六六，这里是国际幼儿园，我们这里所有的小朋友和老师，在教室里必须要说英语，这是规定。”
孟六六委屈开口：“可是老师，我完全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安德森老师温柔道，“你只要跟着我们，听，看，玩，大概两三天，或者一个星期，你就会慢慢明白一些了，好吗？”
孟六六只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天，对孟六六来说格外漫长。
老师说的话她听不懂，小朋友们的游戏她看不懂规则，大家笑的时候她不知道在笑什么，她好像被隔离在了热闹之外。
午餐后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其他孩子三五成群地玩耍。
孟六六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的垫子上，默默地从书包里捧出小乌龟。
她把小乌龟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摸着它的背壳，小声地嘟囔：“小八，这里不好玩，我感觉我好像个大傻子……我想铁蛋了，想大壮了，还有小花，我想去河里摸鱼，我想爬树掏鸟窝……”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一个男孩突然用英文大喊起来：“安德森老师，新来的小朋友偷偷带动物来学校！”
安德森老师闻声走来。
她看到了小乌龟，皱起眉，温声道：“六六，带宠物来学校是违反规定的，先让老师替你保管，放学后再还给你，好吗？”
孟六六完全听不懂，只看懂老师伸手要来拿她的小八。
她整个人往后缩，大喊道：“不要抢走我的小八，它是我的朋友，不要……”
安德森老师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的从孟六六手中拿走乌龟，放在了教室最高一层的置物架的盒子中。
整个下午，孟六六都像棵被晒蔫了的小草。
她听不懂指令，跟不上游戏，只能呆呆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望一眼窗外那个装着小八的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