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怎么就这么清醒？这十五年的情分就全然不算了吗？”
霍老太太不甘示弱，字字清晰：“你呀你！真是你这一辈的第一大蠢人！”
“这天下也才刚过了四十年太平日子！”
“咱们大乾朝的勋贵人家和清贵人家，都是我这辈的人，拿命挣下的爵产和荣光！”
“我们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
“可清允是亲的，没享到自己祖宗的福，反让一个贱种！鸠占鹊巢，养的油光水滑，心机…”
霍嘉猛的冲上来：“住口！你住口！不许说我女儿是贱种！”
卫重赶紧拦着她往后推：“不可对岳母大人无礼…”
霍老太太冷笑：“呵！我自小疼你宠你惯你，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女儿！”
“你心慕高门，芳心暗许，我还亲自求到咱们霍家嫡系，跪着求族长做媒，让你嫁入荣国府！”
“你这个一品诰命夫人，有今日的底气，冲我这个当娘的大喊大叫，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女儿！”
“若是个表的假的，我管你去死！”
霍嘉久久怔住，忽然崩溃的哭道：“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真是太伤我心了！”
“若您此时知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从小被抱错了。您现在就不疼我不爱我，弃如敝屣了吗？”
“你！”霍老太太气得胸膛起伏。
卫清允赶紧扶着她，哭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抢了沐妍妹妹的身份，还害得母亲和外祖母争吵…”
“我恨不得跑进那荷花池里，淹死了算了！只要母亲和外祖母依旧和睦，沐妍妹妹能安心！”
卫重也赶紧安抚霍老太太：“岳母大人保重自个儿，霍嘉只是关心则乱…”
床上的卫沐妍虽醒了，可伤的太重，每一个呼吸都伴随着疼痛，且额头更痛。
听着争吵声，只觉头都炸了，可听了这般久，却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岳母大人，这是我们荣国府的家事，我们自个儿会处理的，绝不让岳母大人操心…”
霍老太太眼眸射出精光：“你们还要怎么处理？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们还要冤枉清允丫头？”
“不是…”
“好！”
霍老太太来到床前，盯着卫沐妍道：“你先前说，是清允姐姐推的你？”
卫沐妍似是十分害怕，痛苦的转过头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霍老太太：“看在你叫了我这么多年外祖母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只要你说实话，我就既往不咎！”
卫沐妍还是害怕，哭个不停。
因着一身的伤，确实也楚楚可怜，让人心生不忍。
霍嘉：“娘！你就别再逼沐妍了！”
霍老太太：“不不不！到了这份儿上，不真相大白是不行了，报官吧！”
“沐妍是受害者，那就让清允和那丫鬟上公堂！”
“两人各持己见，官老爷自会调查断案，实在不行，还可上刑审问。”
“清允丫头身份尊贵，定然会先给那丫鬟上刑。”
“你们也别怕官老爷屈打成招，衙门自有一套刑讯审问的法子，不会冤枉了谁去。”
“先审了丫鬟，再审清允丫头。”
“一样的刑讯审问，我也不会偏袒她去。”
“倒要看两人的供词有何不同！”
说罢就拉着卫清允要去报官。
霍嘉和卫重拦住：“这家丑怎么能闹到官府去？”
且闹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其实他们夫妻内心对真相已经有些动摇了。
若真惹到官府那，她们荣国府的家事儿，办案官员定会展示自己的能力，查个水落石出。
沐妍本来就被爆出是假千金，要是再背上丑闻…
霍老太太岂不知他们夫妻所想：“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在你们这儿也是开了眼了，偏心到这个份上！”
“我还非得把这桩案给断了！”
“我就要报官去，你们拦着，我还要递牌子进宫，告诉皇后娘娘去，我求皇后娘娘给我清允丫头一个清白！”
霍嘉愈发难受：“娘你吃错药了？为何就这么偏袒这个丫头啊？”
“这么大年纪，还学她一个小孩子报官，家丑都扬了出去！”
霍老太太：“你是我的女儿，身上流着我的血脉。她是你的亲女儿，身上流着你的血脉，同样的也流着我的血脉！”
“人活着一辈子，为什么要生儿育女？不就是为了延续自己的血脉吗？”
“若连自己的亲骨肉都糟践了去，当初索性不要生！”
说罢，依旧拉着卫清允要往外走。
“好了娘！”霍嘉终是松口：“沐妍落水，不关清允丫头的事！”
“是她自个儿不小心！”
霍老太太看向卫家的其他孩子，郑重道：“你母亲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你们可要记住你们母亲今日的话！”
“往后谁要再说是清允丫头害的，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外祖母！”
“我也一定会报官来查！”
卫家人达成共识，心知此计落空的卫沐妍此时又痛又恨，在剧烈疼痛中，又昏死了过去。
因着不宜挪动，霍嘉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在这儿照看。
而卫清允则和碧荷红玉挤在耳房里。
银袋子也拿了出来，她心情好，将剩下的二十六两银子全给她们分了。
三人一起在耳房里偷乐。
……………
两日过后，卫沐妍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能靠着床头说会儿话了。
可说一句话，就要咳嗽一声，便知伤了肺，留了病根。
额头上的伤，暂时无人告知她会留疤。
这两天，卫清允明知卫沐妍不想看到她，也还是每天都守在屋里。
至少父母和兄弟姐妹来看望她时，自己都在场。
这天，卫沐妍虚弱的说想回自己的院子。
霍嘉昨日听太医说可以挪动，于是便答应了。
卫清允上前，状若心疼的道：“沐妍妹妹受苦了，等你回了自己院里，我每日都会去看你的。”
“且你额头的疤痕，我也会帮你求医问药，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
她说的诚恳，可话里却藏着真相。
卫家人乍一听这话，觉得没毛病，是好话来的。
可额头一直作痛的卫沐妍，却是立马瞪大了眼睛
瞬间激动起来：“镜子！镜子拿来我看看！”
“我怎么了？我破相了？”
卫家众人赶紧安慰，说只是受了伤，不会破相。
可卫沐妍不信，女人的容颜有多重要？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她激动的要着镜子，泪水糊了一脸。
比落水后刚醒时还要痛苦。
卫沐妍和众人一样，关切焦心的不行，只是眼底细看有笑意闪过。
那日对峙，外祖母对她有多好多护着，她的父母对她就有多狠心轻贱。
她心里的痛，只能用胜利来缓解。
可卫沐妍，不能只是身体痛，她还要她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