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 年,七月的上海,没有蝉鸣,没有树荫,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赤雾,像一块被血浸泡过的脏布,死死蒙在城市上空。
林野跪在冲锋舟的船头,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船桨而泛白。冲锋舟是他三个月前从废弃的海事局仓库里拖出来的,船体布满锈迹,船底还留着几个勉强用环氧树脂堵住的破洞。他低头吐了口唾沫,唾液刚接触到船帮,就发出 “滋啦” 一声轻响,留下一小片浅褐色的痕迹 —— 赤雾里的酸性物质早已渗透进空气的每一个角落,连唾液都成了弱腐蚀剂。
“咳…… 咳咳……” 他扯了扯脸上的滤毒面罩,面罩的滤芯已经用了五天,原本青绿色的过滤层如今变成了灰黑色,呼吸时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沙粒在喉咙里滚动。他从防水背包里摸出一支简易检测仪,按下开关,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大气酸度 pH3.2,PM2.5 浓度 890μg/m³,日均温 41.7℃—— 这已经是近一周来相对 “温和” 的数值了,上周有三天,酸度值跌破了 3.0,他亲眼看到路边一棵半枯的梧桐树,在赤雾里泡了半天,树干就像被泼了硫酸一样,慢慢软化、发黑,最后瘫成一滩冒着泡的烂泥。
冲锋舟缓慢地在浑浊的水面上滑行,水下是曾经的南京路步行街。林野记得,灾变前的这个季节,这里总是挤满了人,奶茶店的甜香、服装店的音乐、孩子们的笑声…… 可现在,只有水面上漂浮的垃圾随着波浪起伏,偶尔能看到半截露在水面的广告牌,上面的明星笑脸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只模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他的目光落在防水背包侧面的夹层里,那里放着一张塑封的照片。照片上,妻子苏晴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女儿林溪抱着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站在东方明珠塔下笑得灿烂。那是 2045 年的夏天,也是灾变前最后一个 “正常” 的夏天。2046 年三月,北极冰盖开始加速崩解,第一个月,海平面就上升了 1.5 米,上海的沿海区域开始被淹;六月,环太平洋地震带爆发,日本列岛一半沉入海底,上海的高楼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九月,大气碳循环彻底失衡,赤雾开始笼罩全球 —— 短短半年,世界就成了地狱。
灾变爆发那天,林野正在外地执行应急任务,等他拼了命赶回上海时,家里的小区已经被淹没在两米深的水里。他找了整整一年,从浦东到浦西,从淹没区到赤雾带,始终没有苏晴和林溪的消息。有人说,她们可能跟着方舟联盟走了,去了青藏高原的避难所;也有人说,她们早就成了腐鳍鱼的食物 —— 但林野不愿意信,他每天都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照片上苏晴的笑容,是他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哗啦 ——”
水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林野立刻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多功能刀。刀是应急管理局的制式装备,刀刃上刻着编号,如今已经磨得有些卷边,但依旧锋利。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水面 —— 腐鳍鱼最喜欢在这种浑浊的水域埋伏,它们的身体是深灰色的,和水下的建筑废墟颜色几乎一致,发起攻击时速度快得像箭,一口就能咬断人的胳膊。
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冲锋舟划过的波纹慢慢扩散开。林野松了口气,刚想继续划桨,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 那是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已经不见了,身上沾满了淤泥,但那熟悉的布料和图案,让林野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溪溪……”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几乎是立刻就扔掉了船桨,双手用力划着水,朝着玩偶的方向冲过去。那是林溪最喜欢的玩偶,她走到哪里都带着,灾变前一天,他还看到女儿抱着玩偶在客厅里转圈……
冲锋舟离玩偶越来越近,林野甚至能看到玩偶肚子上绣着的 “溪溪” 两个字。他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玩偶的布料,突然,水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水里猛地窜了出来!
“腐鳍鱼!”
林野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影子出现的瞬间,他就猛地向后一仰,身体重重地撞在船尾的挡板上。与此同时,腐鳍鱼的尖牙已经咬在了他刚才伸手的位置,船帮的铝合金材质被它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
他趁机摸出腰间的信号枪 —— 这是他上周从一个废弃的消防站里找到的,里面只有一发信号弹。腐鳍鱼的身体大约有半米长,流线型的身体上覆盖着粗糙的鳞片,嘴巴张开时,能看到两排细密的尖牙,牙齿上还挂着墨绿色的黏液,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腐鳍鱼没有放弃,它在水面上盘旋了一圈,又一次朝着冲锋舟冲过来。林野紧紧握着信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鱼影。就在腐鳍鱼即将撞上船身的瞬间,他猛地扣下扳机!
“砰!”
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向天空,在赤雾里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腐鳍鱼似乎被声音和光亮吓到了,猛地向旁边躲闪,身体撞在水下的一根钢筋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林野趁机抓起船桨,用力朝着腐鳍鱼的头部砸过去。船桨的木质手柄已经被水泡得发胀,但依旧有足够的力量。“啪” 的一声,船桨砸在腐鳍鱼的鳞片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腐鳍鱼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巴用力一甩,溅起的水花打在林野的脸上,他顿时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 水花里带着赤雾的酸性物质,已经开始腐蚀他的皮肤。
他顾不上疼痛,再次举起船桨,可就在这时,水面下突然冒出了更多的灰色影子。林野心里一沉,他知道,腐鳍鱼都是群居的,只要出现一条,就意味着周围还有一群。
果然,不到十秒钟,冲锋舟周围的水面上就围满了腐鳍鱼,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死死盯着船上的林野,时不时用头部撞击船身,船底的破洞在撞击下开始渗水,浑浊的水很快积了起来。
“该死……” 林野咬着牙,把信号枪别在腰间,双手握着船桨,警惕地看着周围的腐鳍鱼。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船一旦沉没,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敌不过这么多腐鳍鱼。
就在这时,远处的赤雾里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林野心里一动,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改装过的冲锋舟正朝着这边快速驶来。那艘船比他的船大一圈,船身上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植物,船头站着一个穿着浅绿色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喷雾器的东西。
“喂!那边的人!快把船往这边靠!”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对面传来,声音透过滤毒面罩,带着一丝模糊的电子音,但依旧能听出里面的急切。
林野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 在末日里,陌生人可能比腐鳍鱼更危险。但现在,他没有选择,船底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周围的腐鳍鱼撞击得越来越频繁,船身开始发出 “嘎吱嘎吱” 的响声,随时可能散架。
他用力划了几桨,朝着那艘船的方向靠近。就在这时,一条体型更大的腐鳍鱼突然从水下窜出来,直接撞在了他的船侧!“咔嚓” 一声,船身的铝合金框架被撞断了一根,冲锋舟瞬间倾斜,林野重心不稳,半个身子掉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带着强烈的酸味,刚接触到皮肤,就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林野下意识地想挣扎,可还没等他动作,那条大腐鳍鱼就已经扑了过来,尖牙朝着他的小腿咬去!
“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色的喷雾从对面的船上射过来,正好喷在腐鳍鱼的头上。腐鳍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原本灰色的鳞片迅速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
林野趁机抓住船沿,用力把自己拉回船上。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船,只见那个穿浅绿色防护服的女人正拿着一个改装过的消防水带,水带的喷嘴处连接着一个透明的罐子,罐子里装着浅绿色的液体 —— 刚才的喷雾,就是从那里喷出来的。
“快!把这个扔给你!” 女人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喊道,他手里拿着一根带着挂钩的绳索,用力朝着林野扔过来。林野伸手抓住绳索,男人立刻和另外一个人一起,用力拉着绳索,把林野的冲锋舟往这边拖。
周围的腐鳍鱼似乎被绿色喷雾吓坏了,纷纷向后退去,但依旧在不远处盘旋,不肯离开。女人继续拿着喷雾器,时不时朝着靠近的腐鳍鱼喷一下,每一次喷雾落下,都会有一条腐鳍鱼抽搐着沉入水中。
“这是植物滤毒剂,能中和赤雾的酸性,对腐鳍鱼的皮肤有腐蚀作用。” 女人一边操作,一边对林野喊道,“你的船快不行了,赶紧把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到我们船上来!”
林野点点头,他快速打开防水背包,把照片、检测仪、信号枪和仅剩的半瓶净化水塞进怀里,然后顺着绳索,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对方的船上。刚一上船,他就感觉到脚下的船身很稳,船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橡胶垫,船中央有一个小型的植物培养箱,里面种着几株青绿色的植物,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 这是他灾变后第一次看到新鲜的植物,不是那种被赤雾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枯木,而是真正充满生机的绿色。
“谢谢…… 谢谢你们。” 林野喘着粗气,摘下已经失效的滤毒面罩,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脸,脸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过去一年里,在末日里挣扎留下的印记。
“不用谢,都是在末日里讨生活的人。” 女人也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眼睛很大,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我叫苏晓,是共生派的。这是阿凯,那是老陈和小满。”
林野顺着苏晓的目光看去,那个刚才扔绳索的高大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阿凯,负责小队的安全。” 他的手臂上肌肉结实,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腐鳍鱼的血迹。
船尾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正戴着老花镜,修理一个小型的发电机,听到苏晓的介绍,他抬起头笑了笑:“小伙子,我叫老陈,是个修机器的。” 老人的手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些变形,但动作却很灵活。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她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防护服,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葡萄。“我叫小满。” 她小声地说,声音有些怯懦,说完又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苏晓注意到林野的目光落在小满身上,解释道:“小满是我们半年前在废墟里找到的,她的家人在灾变中去世了,现在跟着我们一起生活。”
林野点点头,他能理解小满的怯懦,灾变后,很多孩子都成了孤儿,他们在末日里看到了太多的黑暗,很难再像正常孩子一样开朗。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照片,心里又想起了林溪,如果溪溪还在,应该也和小满差不多大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淹没区?” 苏晓问道,她递给林野一瓶净化水,“先喝点水吧,看你渴坏了。”
“我叫林野,以前是应急管理局的。” 林野接过净化水,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我在找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在灾变时失散了,我听说…… 她们可能在这里出现过。” 他指了指刚才发现玩偶的地方,“刚才我看到了我女儿的玩偶,就在那边的水面上。”
苏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皱了皱:“那边是曾经的儿童乐园,灾变后,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去那里避难,后来…… 那里被腐鳍鱼占据了,我们之前也去过一次,差点没回来。”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你看到了玩偶,说明你女儿可能真的在这里待过,也许还有希望。”
林野心里一暖,这一年来,他听到的大多是 “放弃吧”“她们肯定不在了” 之类的话,苏晓的话,像是一缕微光,照亮了他早已疲惫的内心。
“对了,你们要去哪里?” 林野问道,他注意到船正在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行驶,那里的赤雾似乎更浓,建筑倒塌得也更严重。
“我们要回绿巢,那是我们共生派的据点,在废弃的人民广场地铁站里。” 苏晓指了指船中央的植物培养箱,“我们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小型的植物滤毒系统,能维持一个相对安全的微环境,有新鲜的空气,还有自己种的蔬菜 —— 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活下去。”
“绿巢?” 林野愣了一下,他之前听说过共生派,据说这是一个民间团体,不依附于方舟联盟,而是靠自己培育抗酸植物,在末日里寻找生存的希望。但他一直以为,共生派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没错,绿巢虽然不大,但很安全。” 阿凯插嘴道,“比那些方舟联盟的人强多了,他们只知道抢资源,排斥老弱病残,根本不管普通人的死活。” 提到方舟联盟,阿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林野沉默了,他对方舟联盟的印象也不好。上个月,他在赤雾带遇到过一支方舟联盟的巡逻队,他们手里拿着净化水和食物,却见死不救,甚至还想抢走他的检测仪。如果不是他跑得快,恐怕早就成了赤雾里的一具枯骨。
“好了,阿凯,别说这些了。” 苏晓瞪了阿凯一眼,然后对林野说,“林野,你的滤毒面罩已经失效了,我们这里有备用的,你先换上。前面就是人民广场了,绿巢就在前面,到了那里,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我们再帮你想想办法,找你的家人。”
林野接过苏晓递过来的滤毒面罩,这是一个比他之前用的更先进的面罩,面罩的材质很轻,滤芯是浅绿色的,上面还印着一株小小的植物图案。他戴上面罩,呼吸瞬间变得顺畅起来,没有了之前的阻力,也闻不到刺鼻的酸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谢谢你们。” 林野真诚地说,他能感觉到,这支小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善意,这在末日里,是比净化水和食物更珍贵的东西。
冲锋舟继续向前行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残破。曾经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半截,歪斜地立在水中,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墓碑。赤雾似乎更浓了,天空变成了暗红色,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尖在赤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根孤独的标杆,见证着这座城市的毁灭。
小满突然站起身,走到船边,指着前方说:“苏晓姐,你看,那就是绿巢的入口。”
林野顺着小满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被茂密植物覆盖的洞口,洞口周围种着一圈青绿色的植物,这些植物的叶片很大,像一把把小伞,将洞口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如果不是小满指出来,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一个据点的入口。
“到了。” 苏晓松了口气,她操控着冲锋舟,慢慢靠近洞口,阿凯则拿起消防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水面,防止腐鳍鱼偷袭。
冲锋舟缓缓驶入洞口,刚一进入,林野就感觉到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温度也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洞口内部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应该是曾经的地铁站大厅,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社区。
大厅的墙壁上种满了青绿色的植物,这些植物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天花板上悬挂着几个小型的 LED 灯,发出柔和的白光。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池,水池里的水很清澈,里面还种着几株水生植物,几个孩子正围着水池,用小石子打水漂,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围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改装过的帐篷和床铺,几个老人坐在床边,有的在缝补衣服,有的在整理物资,还有人在教孩子们认字 —— 这里没有外面的压抑和绝望,反而充满了生机和温暖,像一个隐藏在末日里的世外桃源。
“这就是绿巢。” 苏晓笑着对林野说,“虽然不大,但这是我们用双手建起来的家。”
林野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想起了灾变前的家,想起了苏晴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想起了林溪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笑声。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 “家” 的温暖了,在过去的一年里,他每天都在废墟里挣扎,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他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怎么样,林野,还不错吧?” 阿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在这里住下,等休息好了,我们再帮你找你的家人。绿巢里的人都很好,大家都是互相帮助的。”
老陈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小伙子,你的冲锋舟虽然坏了,但里面的一些零件还能用,我去看看能不能修修,以后你出去找家人,也能有个代步的工具。”
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林野面前:“哥哥,这个给你吃,是老陈爷爷用甜菜做的,很甜。”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还是有些怯懦,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信任。
林野接过糖,糖块很小,用一张油纸包着,他剥开油纸,把糖放进嘴里,一股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这是他灾变后第一次吃到糖,那甜味像是一股暖流,从舌尖一直流到心里。
“谢谢你们…… 真的谢谢你们。” 林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看着苏晓、阿凯、老陈和小满,看着绿巢里的每一个人,突然觉得,也许在这个绝望的末日里,除了寻找妻女,他还能找到其他的希望。
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客气,林野。在末日里,我们都是一家人。对了,你先去那边的帐篷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一套干净的防护服,你的衣服已经被酸水腐蚀得差不多了。”
林野点点头,跟着苏晓走向帐篷。他一边走,一边看着绿巢里的一切:那个教孩子认字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课本,声音虽然沙哑,但很有力量;那几个围着水池玩耍的孩子,笑声清脆,像是黑暗中的星光;老陈已经开始拆解他的冲锋舟,动作熟练而认真……
他摸了摸怀里的照片,照片上苏晴和林溪的笑容依旧灿烂。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苏晴,溪溪,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而且,我好像找到了一个能暂时安身的地方,这里的人都很好,等找到你们,我们也来这里,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橙色防护服的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对着苏晓大喊:“苏晓姐!不好了!培养室里的绿绒草突然开始枯萎了!老陈爷爷说,可能是土壤被赤雾渗透污染了!”
苏晓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停下脚步,对林野说:“林野,你先去帐篷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她就跟着那个年轻人,快步朝着大厅深处跑去。
林野愣在原地,他看着苏晓匆忙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他知道,绿绒草是共生派培育的抗酸植物,也是绿巢滤毒系统的核心,如果绿绒草枯萎了,那绿巢的微环境就会被破坏,这里的人就会暴露在赤雾和酸水的威胁之下。
他走到帐篷边,没有进去,而是朝着培养室的方向望去。只见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培养室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老陈也放下了手里的活,拿着工具箱,快步跟了过去。
小满站在林野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绿绒草会不会死啊?如果绿绒草死了,我们是不是又要去外面流浪了?”
林野低头看着小满,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那是对流浪的恐惧,对末日的恐惧。他想起了自己这一年来的流浪生活,想起了那些在废墟里挣扎的日日夜夜,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他摸了摸小满的头,轻声说:“不会的,小满。绿绒草不会死的,苏晓姐和老陈爷爷一定会有办法的。而且,如果他们需要帮忙,我也会帮忙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仅要寻找妻女,还要守护这个刚刚找到的 “家”,守护这些在末日里给了他温暖和希望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培养室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艰难,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孤独地挣扎。他有了新的同伴,有了新的希望,在这个赤雾笼罩的末日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