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回到自己房间,春燕还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妈,奶奶会不会真的去工厂闹啊?”
魏淑芬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她只是嘴上厉害,她自己也知道,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忍下去了,否则这辈子都要被拿捏在婆婆手里。
窗外的雨停了,魏淑芬骑车打算去街道上给赵兴民打电话。
这个时候电话不普及,只能跑到市区邮电所打长途。
她不想添油加醋,只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包括婆婆闹脾气,以及自己提出的送养老院或请护工两个解决方案。
赵兴民是婆婆的儿子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吧!
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有个盘算——借着此事,多向赵兴民要些钱。
反正这男人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钱不往家里拿,也全都会花在外面那个女人身上,倒不如她争取过来,既能贴补家用,也能为自己和孩子们改善一下生活。
长途电话接通得不算顺利,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赵兴民。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夹杂着机械的轰鸣声。
魏淑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赵兴民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淑芬,你就不能多担待点?我这边厂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养老院妈不愿意去,护工你也别找了。我想法再往家里寄点钱,就当弥补一下你,你多辛苦辛苦,把妈和孩子照顾好,让我安心行不行!”
没等魏淑芬多问,就说“领导来了,我上班了”。
匆匆挂了电话。
其实,赵兴民哪里是真的忙得抽不开身,他压根没心思管家里的糟心事。
他和刘爱华生的第二个儿子刘继业,今年小学毕业没考上初中,天天跟街上的小混混们打架斗殴,昨天被带进局子教育了一番,拖了一圈关系才找人给放出来。
折腾了大半天,他刚把刘继业送回家里,偏偏魏淑芬此时又跟他提家里的事情,他只觉得身心疲惫。
挂了电话,魏淑芬站在邮电所门口。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乌云渐渐褪去,天空也变得明朗起来。
她早就知道赵兴民在省城养人的事,所以心里没有太多意外——毕竟,赵兴民心里早就没有这个家了,所以对于他的敷衍,她并不在乎。
想到赵兴民答应会多寄点钱回来,这也不算白跑一趟。
虽然这些钱本就该是这个家的,可若不是花在家里,最后只会全落进那个女人手里。
魏淑芬不是不难过,只是这份难过早已被失望和决绝取代。
总有一天要跟赵兴民离婚,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她手里的积蓄还不够多,她得再等等。
等多攒点钱,等自己更有底气,等一个能彻底脱离这个男人的时机。
另一边,周老太待在自己房里,听着魏淑芬出门又回来的动静,心里咯噔一下。周老太比谁都清楚,儿子根本没有精力管她。
关于儿子外面的家,她是知道的。
虽然她也不赞同儿子的做法,但是,木已成舟,她必须帮着儿子隐瞒。不能留下话柄,被街坊邻居笑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要是真把魏淑芬逼急了,闹得人尽皆知,儿子出轨的事保不齐就露馅了,到时候赵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今天自己也只是一时气急,想着发顿脾气拿捏一下儿媳妇,却没想到,魏淑芬竟然丝毫没让着自己。
她实在想不明白,从前对自己唯唯诺诺的魏淑芬,最近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可无论如何,她是自己的儿媳妇,必须得伺候自己!
周老太躺在床上,愤愤的想着。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她还是挣扎着坐起身。
看着满地狼藉的饭菜和湿冷的被褥,想到以后的处境,她咬了咬牙。
慢慢挪到地上,拿起扫帚和簸箕,笨拙地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她腿脚不便,弯腰都费劲,收拾得满头大汗,却没敢再像之前那样喊人帮忙。
等魏淑芬回来,周老太的房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湿掉的被褥也被她费力地搭在了院子里的绳子上。
几天后。
赵兴民寄来的钱按时到了,魏淑芬看到单子上的数字,比之前多了不少。
魏淑芬冷笑一声,就当是窝囊费吧!
她把钱仔细分成家用和储蓄两部分,储蓄的那部分她看得格外紧——这不仅是她未来脱离这个家的底气,更是她从那个男人和女人手里“扣”出来的,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
这几天周老太反常的安分和隐忍,多半和赵兴民的事有关。
她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她懒得戳破。
以后婆婆每闹一次脾气,她就跟赵兴民要钱,若“相安无事”那便正好能让她安心筹谋离婚。
***
傍晚的夕阳把巷口的青砖墙镀上一层暖黄,这个时候机械厂也该下班了。
张红娟倚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赵志刚。
红裙子衬得她眉眼发亮,手里把玩着一条新款的水晶手链——那是半个月前赵志刚送给她的,这可是百货大楼最新款的首饰!
这处小巷离机械厂不远,人少僻静,是他俩平时见面的地方。
远远地看见赵志刚从厂区里出来。
她轻轻捋了捋头发,朝着赵志刚挥挥手。
“志刚”
赵志刚听到张红娟的声音,脚步顿了顿。
眼前一亮,可很快眼神又黯淡下来。
“红娟,你来了。”
“嗯”
张红娟伸手去拉他,视线还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仰着脸朝他撒娇道:“我的手表呢?”
赵志刚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喉结滚了滚,愧疚地说道:“红娟,对不起……钱……钱没凑够,你再等等,我再攒两个月,一定给你买。”
“你说这个月就给我买的”
张红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猛地抽了回来。
“赵志刚你逗我呢?”
她往他身上戳了一下。
“以前我要啥你给我买啥,口红、连衣裙、首饰,哪样你你都不含糊,可现在一块表你说没钱买?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张红娟一脸的嗔怒。
“不是的,红娟”
赵志刚急得直摆手,额头上冒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