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知。但赵大人说,答应只需做好准备,见机行事。”
孙太医走了。苏沫沫坐在黑暗里,思忖着这个局。
三日后,果然,太医院院正跪在养心殿外,奏请用西域雪莲入药。皇上下旨:后宫嫔妃,凡有西域雪莲者,献药有功,重赏。
旨意传到各宫,储秀宫那边立刻有了动静。梅玊钰派人去了冷宫——丽嫔虽在冷宫,但身边还有个老嬷嬷伺候,能传递消息。
当夜,苏沫沫的膳食里多了样东西:一张字条,包在馒头里。展开,上面写着:明日,御花园荷花池,献药者死。
赤裸裸的威胁。
苏沫沫把字条烧了。丽嫔这是狗急跳墙了,连掩饰都懒得做。
第二日午时,苏沫沫称病没去长春宫请安。翠萍照常去御膳房取膳,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纸包。
“小主,有人塞给我的。”翠萍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包粉末,还有张字条:撒于药中,可令药性全失。
字迹和昨夜一样。
苏沫沫看着那包粉末,笑了。丽嫔这是要她毁了雪莲?可雪莲在丽嫔手里,她怎么毁?
除非……丽嫔要借她的手,毁别人的雪莲。
“太医院那株雪莲,今日是不是要送去寿康宫?”她问。
春花点头:“是,奴婢听送药的小太监说,午时三刻送过去。”
午时三刻,正是御花园荷花池人少的时候。丽嫔要她在那里动手?
“小主,咱们怎么办?”翠萍问。
“按她说的做。”苏沫沫收起粉末,“不过,不是毁太医院的雪莲。”
午时,苏沫沫让春花去寿康宫传话,说她在御花园捡到个香囊,像是太后的东西,请太后身边的嬷嬷来认。
嬷嬷来了,苏沫沫递给她一个香囊,确实是太后的。嬷嬷谢过,正要走,苏沫沫忽然道:“嬷嬷,我听说太后凤体欠安,心中不安。我这儿有支老参,是皇上赏的,想献给太后,不知可否?”
嬷嬷犹豫:“答应有心,但太后如今用药有定例,外头的东西……”
“我明白。”苏沫沫从袖中取出那包粉末,“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秘药,最是补气。嬷嬷若不信,可让太医验过再用。”
她说着,故意手一抖,粉末洒了些在地上。嬷嬷看了眼,没说什么,接过老参和剩下的粉末走了。
人一走,苏沫沫立刻让翠萍去御花园荷花池。翠萍回来时,脸色古怪:“小主,荷花池那边,梅常在在。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梅玊钰?她也去了?
苏沫沫心念电转。丽嫔让梅玊钰去荷花池,是要她亲眼看见“罪证”?还是……
正想着,寿康宫忽然传来消息:太后醒了!
苏沫沫一惊。这么快?雪莲还没用呢。
很快,第二道消息传来:太后不是自己醒的,是皇上献了私库那株雪莲,配了解药,喂太后服下,人才醒的。
那太医院那株呢?
“太医院那株雪莲,送去的路上,被打翻了。”春花打探回来,声音发抖,“是梅常在身边的淳儿,在御花园撞翻了药盒,雪莲掉进荷花池,毁了。”
苏沫沫明白了。丽嫔这局,一石三鸟。让她去毁药,实则是让梅玊钰去毁。不管谁动手,药毁了,太后就救不回来。而皇上私库那株,丽嫔大概没想到皇上舍得拿出来。
“那梅常在呢?”
“被皇后叫去长春宫了。”春花道,“淳儿当场被抓,招认是梅常在指使她撞翻药盒。梅常在喊冤,但淳儿怀里搜出了银子,还有……一包粉末。”
粉末?苏沫沫想起自己给嬷嬷的那包。难道……
“那粉末验了,是‘梦罗香’的解药成分。”春花继续说,“太医说,有这解药的人,必是下毒之人。”
好个丽嫔。这是把梅玊钰当弃子了。
“梅常在现在在哪?”
“押在长春宫偏殿,等皇上发落。”
当晚,皇上去了长春宫。一个时辰后,旨意下来:常在梅氏,谋害太后,罪证确凿,贬为庶人,打入冷宫。身边宫人,一律杖毙。
梅玊钰的哭喊声,隔着几条宫道都能听见。
苏沫沫站在窗前,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又一个倒了。这宫里,从来不缺倒下去的人。
第二日,太后召见。
苏沫沫去了。太后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看着苏沫沫,看了许久,才开口:“你给哀家的那包药,哀家让太医验了,是‘梦罗香’的解药成分。你怎么会有?”
苏沫沫跪下:“臣妾不知那是解药。那药是有人塞给臣妾,让臣妾撒在雪莲里的。臣妾不敢,故献给太后,请太后定夺。”
“你不知?”太后笑了笑,“你若不知,怎会想到献给哀家?”
苏沫沫垂首:“臣妾只是觉得,那药来得蹊跷,不敢擅用。”
太后沉默片刻,让嬷嬷扶她起来:“你是个聪明的。这次的事,哀家心里有数。丽嫔那边,皇上已经处置了。”
丽嫔也倒了?
“冷宫传来消息,丽嫔昨夜悬梁自尽。”太后淡淡道,“留下一封遗书,认了所有罪。”
苏沫沫心头一震。自尽?丽嫔那样的人,会自尽?
“你回去吧。”太后摆摆手,“禁足解了。你仍是答应,但哀家许你随时来寿康宫。”
这是恩典,也是补偿。
苏沫沫谢恩退出。走出寿康宫时,阳光刺眼。
她想起丽嫔,想起梅玊钰,想起王瑞雪。一个个倒了,可她还在。
回到永寿宫,门锁已经开了。守门太监换了新人,见了她,恭敬行礼。
春花和翠萍欢天喜地地收拾屋子。苏沫沫却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下一个字:疑。
丽嫔真的自尽了吗?那株雪莲,皇上舍得拿出来,是真的孝心,还是……
她想起皇上那句“钓大鱼”。丽嫔背后的人,钓出来了吗?
正想着,小夏子来了解,传皇上口谕:文答应苏氏,孝心可嘉,晋为贵人,赐居永寿宫正殿。
从答应到贵人,又回来了。
苏沫沫叩首谢恩。小夏子走后,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
这宫里,起起落落,不过是一场戏。她是戏子,也是看客。
只是这戏,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