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永寿宫的禁足日子,表面上仍是冷的。炭火按贵人份例送来,膳食也精细了,但门外的锁没开,守门太监仍是那两张冷脸。苏沫沫知道,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梅玊钰再没来过。储秀宫那边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宫里人都知道,梅常在的日子不好过。皇上已经半个月没翻她牌子,连长春宫请安时,皇后对她的态度也淡了许多。
翠萍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低声说:“梅常在这几日天天往寿康宫跑,说是给太后侍疾。”
太后病重了。这事是三天前传出来的,说是染了风寒,太医日日请脉,药没断过。各宫嫔妃轮流去侍疾,梅玊钰抢着去,一天能跑三趟。
“太后病得重吗?”苏沫沫问。
“说不准。”翠萍摇头,“寿康宫封得严,消息透不出来。只听送药的太监说,药方里加了人参、灵芝,都是补元气的。”
那就是病得不轻。苏沫沫心里沉了沉。太后是她入宫后的第一个靠山,虽说近来疏远了,但那句“自己立起来”的提点,是真心为她好。
“小主,咱们要不要……”春花欲言又止。
苏沫沫明白她的意思。太后病重,各宫都去表孝心,她这个被太后提拔过的,若不去,说不过去。可她在禁足,去不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开锁声。小夏子带着两个太监进来,手里拿着个锦盒。
“文答应,皇上让奴才送些补品来。”小夏子打开锦盒,里头是两支老参,一盒燕窝,“皇上说了,太后凤体欠安,答应虽在禁足,孝心不可废。这些东西,请答应收好,等禁足解了,再去寿康宫探望。”
这话里有话。等禁足解了——意思是禁足会解,但得等时机。
苏沫沫谢恩收下。小夏子临走前,低声说了句:“答应保重身子,外头的事,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当晚,孙太医来请脉,趁把脉时,塞给她一张纸条。苏沫沫等他走了才打开,上面是赵成的字迹:梅氏与丽嫔联络频,疑有动作。太后病重非风寒,乃中毒。
中毒!
苏沫沫手一抖,纸条掉在地上。她捡起来,就着烛火烧了,心怦怦跳。
太后不是病了,是中毒。谁下的毒?梅玊钰?丽嫔?还是……
她想起皇上那日的话:丽嫔背后还有人,朕要一并揪出来。
难道这毒,是冲太后来的?
第二日,苏沫沫让翠萍去打听,这几日谁往寿康宫送过东西。翠萍傍晚回来,脸色不太好:“小主,打听到了。梅常在五天前给太后送过一盒安神香,说是她父亲从江南捎来的,有奇效。太后用了,当晚就说头疼,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安神香。
苏沫沫想起王瑞雪死前那包砒霜,也是别人送的。同样的手法,丽嫔用起来倒是顺手。
“那香呢?”
“太后用了一次就收起来了,说是味道太冲。”翠萍道,“但奴婢听说,寿康宫有个小宫女,那日闻了香之后,也病了,症状和太后一样,只是轻些。”
那就是香有问题。可香是梅玊钰送的,她有那么蠢,亲自送毒?
“小主,咱们要不要告诉皇上?”春花急道。
“告诉什么?说梅常在送毒?证据呢?香已经收起来了,太医没查出来,咱们空口白牙,谁信?”苏沫沫冷静下来,“等。皇上既然知道,就不会不管。”
又过了两日,夜里,永寿宫后窗忽然有响动。苏沫沫警觉地坐起,春花和翠萍也醒了。三人屏息听着,窗棂被轻轻叩了三下,一长两短。
是赵成说的暗号。
苏沫沫让春花去开窗。窗外是孙太医,他翻进来,低声道:“答应,赵大人让下官传话,太后中的是‘梦罗香’,产自南疆,混在安神香里,无色无味,中毒者起初像风寒,七日不醒则毙命。解药需用西域雪莲做引,宫中只有三株,一株在太医院,一株在皇上私库,还有一株……”
他顿了顿:“在丽嫔手里。”
丽嫔?她怎么会有西域雪莲?
“丽嫔的父亲李崇山,当年任吏部尚书时,曾管过西域进贡。”孙太医道,“他私藏了一些珍奇药材,雪莲就是其中之一。丽嫔入宫时,带了些进来。”
苏沫沫明白了。下毒的是丽嫔,解药也在她手里。这是要逼太后就范,还是……
“赵大人还说,皇上已经知道此事,但雪莲在丽嫔手中,没有证据,不能强取。需有人引她拿出来。”
“怎么引?”
“丽嫔恨答应入骨,若知道答应有机会得救太后,必会阻挠。”孙太医看着苏沫沫,“赵大人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苏沫沫懂了。用她做饵,引丽嫔拿出雪莲。只要雪莲一现,就能坐实她下毒之罪。
“我该怎么做?”
“三日后,太后若再不醒,太医院会奏请用雪莲入药。届时皇上会下旨,让嫔妃献药。”孙太医道,“丽嫔必会想法子,让答应献不成药。”
“怎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