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有假,是说王瑞雪那本小册子是伪造的。信之事待查——难道真有一封信?
“这纸条怎么进来的?”
“是孙太医。”翠萍道,“他今日来复诊,趁把脉时塞给我的。他说,赵大人让他传话,让您保重身子,外头的事,他正在查。”
苏沫沫握紧纸条。赵成在查,说明这事不简单。那封信若是真的,外祖当年送信给宫妃,是为了什么?若不是真的,又是谁在伪造证据?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是梅玊钰的声音,比往日更高:“我奉皇后娘娘之命,来问文答应几句话。你们敢拦?”
守门太监的声音:“常在恕罪,皇上有旨,文答应禁足,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后娘娘问话,也不行?”梅玊钰冷笑,“那就请皇后娘娘亲自来?到时候,你们有几个脑袋?”
太监沉默。
门锁响了。门被推开一条缝,梅玊钰带着淳儿和刘嬷嬷走进来。她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苏沫沫身上,笑了:“文答应这是病了?脸色真不好。”
苏沫沫坐在榻上,没起身:“常在有事?”
“皇后娘娘让我来问问,王庶人那本小册子,文答应可知道来历?”梅玊钰走到桌前,自顾自坐下,“册子里说,陈阁老当年送进宫的那封信,是给一位姓林的嫔妃的。那位林嫔,文答应可听说过?”
林嫔?
苏沫沫在记忆里搜索。先帝后宫嫔妃众多,姓林的……好像是有这么一位,听说多年前病逝了。
“本宫没听说过。”
“是吗?”梅玊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这封信,文答应也没见过?”
她把纸摊在桌上。是一封信的摹本,字迹模仿外祖,内容暧昧,是写给林嫔的,约她在某处相见。
苏沫沫只看了一眼,就看出破绽。信末的日期,又忘了加“亥”字。
“这是伪造的。”她声音平静,“外祖写信,从不用这种纸。这是内务府五年前才进的新纸,外祖十年前就离京了。”
梅玊钰脸色一变,拿起纸细看。
“常在若不信,可去内务府查档册。”苏沫沫继续道,“这种纸编号‘癸卯三号’,是癸卯年才制的。外祖离京是庚子年,差了三年。”
这话说得笃定。梅玊钰捏着纸的手紧了紧,随即又笑了:“文答应好眼力。可这信是真是假,得刑部说了算。嫔妾只是奉命来问问,答应既然说假,那就假吧。”
她收起纸,起身:“不过,还有件事。王庶人死前那包东西,查出来了,是砒霜。给她送东西的蒙面宫女,有人看见进了永寿宫后门。”
苏沫沫心头一震。
“文答应,你说这事巧不巧?”梅玊钰看着她,“那宫女进了永寿宫,第二天王庶人就死了。而永寿宫里,只有你和你的人。”
“常在慎言。”苏沫沫站起来,“永寿宫后门早就封了,这是宁嫔娘娘入主时就定下的。常在若不信,可去问内务府。”
梅玊钰笑容僵住。她显然不知道这事。
“就算后门封了,难道不能翻墙?”刘嬷嬷在一旁开口,“永寿宫围墙不高,身手好些的,翻得进来。”
“那就请嬷嬷翻一个给本宫看看。”苏沫沫看向她,“永寿宫四周日夜有人值守,若真有人翻墙,守夜太监不会看不见。嬷嬷若不信,可去问值守的人。”
刘嬷嬷语塞。
梅玊钰脸色难看:“文答应真是能言善辩。可这些事,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皇后娘娘既然让我来问,自然是有证据。”
“那就请常在把证据拿出来。”苏沫沫直视她,“若有真凭实据,本宫认罪。若没有,常在这就是诬告。”
两人对视,屋里气氛紧绷。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小夏子的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是一惊。梅玊钰忙整理衣襟,苏沫沫也下了榻。
皇帝走进来,脸色沉得能滴水。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梅玊钰身上:“你在这儿做什么?”
“回皇上,皇后娘娘让嫔妾来问文答应几句话。”梅玊钰忙跪下。
“问完了?”
“问……问完了。”
“那就滚。”
梅玊钰脸色煞白,带着人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皇帝和苏沫沫。皇帝走到榻前,看着苏沫沫苍白的脸:“病了?”
“小病,已经好了。”
皇帝坐下:“梅常在说的那些,你怎么说?”
“臣妾无话可说。”苏沫沫垂首,“信是伪造的,纸是新的。宫女进永寿宫之事,子虚乌有。皇上若不信,可派人彻查。”
“朕查了。”皇帝淡淡道,“那封给林嫔的信,确实是假的。纸是新的,墨也是新的。至于那个蒙面宫女……”
他顿了顿:“有人看见她进了储秀宫。”
储秀宫?梅玊钰的住处?
苏沫沫猛地抬头。
“没想到?”皇帝看着她,“朕也没想到。一个常在,敢伪造证据,诬陷嫔妃。”
“皇上……”
“朕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事。”皇帝打断她,“王庶人那本小册子,确实是伪造的。但伪造的人,不是梅常在。”
苏沫沫心头一跳:“那是谁?”
“丽嫔。”皇帝声音冷下来,“她人在冷宫,心不死。梅常在是她新找的棋子。”
丽嫔!苏沫沫想起那个闭门不出的女人。李家倒了,她竟然还在暗中动作。
“那皇上为何……”
“为何不处置她?”皇帝冷笑,“因为朕要钓大鱼。丽嫔背后还有人,朕要一并揪出来。”
他看着苏沫沫:“你受委屈了。但戏还得演下去。从今日起,你仍是答应,仍禁足。但炭火膳食,会按贵人的份例送来。太医每日来请脉。”
苏沫沫明白了。皇上这是要她继续当饵,引蛇出洞。
“臣妾遵旨。”
“你好好养病。”皇帝起身,“等这事了了,朕会补偿你。”
他走了。屋里又静下来。
春花和翠萍进来,脸上有喜色:“小主,皇上这是……信您了?”
“信不信不重要。”苏沫沫重新躺下,“重要的是,他知道谁是鬼。”
窗外,夜色深沉。
梅玊钰回到储秀宫,砸了一屋子的东西。淳儿和刘嬷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废物!都是废物!”梅玊钰脸色狰狞,“什么后门封了,什么纸是新的……你们查清楚了吗?”
刘嬷嬷低头:“老奴……老奴以为那些陈年旧事,没人记得……”
“你以为?”梅玊钰一脚踹过去,“我要你有什么用!”
淳儿小声道:“常在,皇上今日去永寿宫,是不是……”
“闭嘴!”梅玊钰瞪她,“皇上是去看她笑话的!一个答应,还能翻天不成?”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慌。皇上看她的眼神,太冷了。
夜里,有人悄悄递来一张纸条:停手,等。
是丽嫔的字迹。
梅玊钰把纸条烧了,看着火光,眼神怨毒。
停手?她停不了了。从她接下丽嫔的银子那一刻起,就停不了了。
永寿宫里,苏沫沫靠在榻上,手里握着那个小手炉。
炭火送来了,屋里暖和了。药也送来了,是孙太医亲自煎的。
但她知道,这暖和只是暂时的。丽嫔还在暗处,梅玊钰不会罢休。
这场戏,还得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