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永寿宫的大门从外面落了锁。
苏沫沫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守门的太监像两尊石像般立在门口。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映着灰白的天,看着就冷。
“小主,喝点热茶吧。”春花端来茶盏,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刚哭过。
翠萍在一旁收拾东西,把那些贵人才用得上的摆设一件件收进箱子。内务府的人说了,既然降了答应,份例用具都要按答应的规格来。
“不必收了。”苏沫沫转身,“放那儿吧。皇上只说了降位禁足,没说撤了这些东西。”
翠萍手一顿:“可内务府……”
“内务府不敢闯进来搬。”苏沫沫坐下,端起茶,“他们最多克扣些用度,不敢动屋里这些。”
她喝了口茶,茶是陈茶,滋味寡淡。炭火也断了,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小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春花声音发颤。
“等。”苏沫沫放下茶盏,“禁足是好事,外头的风雨吹不进来。咱们正好歇歇。”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绷着。王瑞雪那封遗书,字字都是冲着她来的。皇上降她位份,是给前朝后宫一个交代,也是……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慌,会不会乱。
她不能慌,更不能乱。
三日后,梅玊钰来了。
守门太监不肯开门,她就在外头高声说:“文答应,嫔妾来看看你。虽说你如今禁足,但咱们姐妹一场,总不能不闻不问。”
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带着刻意装出的关切。
苏沫沫让春花去回话:“答应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常在请回吧。”
梅玊钰却不走:“那可怎么好?嫔妾特意带了点心来,是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最是补气血。文答应抄经辛苦,该好生补补。”
话里有话。抄经辛苦——指的是那三卷《孝经》,提醒苏沫沫被皇后刁难的事。
苏沫沫走到门后,隔着门道:“常在有心了。只是本宫如今禁足,不敢受外头的东西。常在还是请回吧。”
梅玊钰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文答应,其实那封遗书的事,嫔妾也听说了。王庶人真是糊涂,人都进了冷宫,还攀咬你做什么?不过……”
她顿了顿:“嫔妾听说,刑部的人查了王庶人的遗物,发现她还有本小册子,记了些陈年旧事。里头提到,当年肃亲王案发前,陈阁老曾让人送过一封信进宫,是给……先帝的一位妃嫔的。”
苏沫沫心头一紧。给妃嫔的信?外祖的信里没提过这个。
“常在从哪儿听来的?”
“就是……听人说的。”梅玊钰话锋一转,“嫔妾想着,这事若是真的,那文答应你可就危险了。私通宫妃,可是大罪。”
说完,她脚步声远去。
苏沫沫站在原地,眼神冰冷。私通宫妃?这罪名要是扣实了,外祖一世清名尽毁,苏家也要跟着完蛋。
可这事是真是假?王瑞雪人都死了,她的小册子,怎么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小主,她这是吓唬人吧?”翠萍脸色发白。
“不全是。”苏沫沫走回屋里,“王瑞雪确实可能知道些什么。她姨母丽嫔是李贵妃侄女,李家当年参与构陷肃亲王,手里或许真有别的把柄。”
春花急了:“那咱们怎么办?”
“等赵成的消息。”苏沫沫坐下,“他若知道什么,一定会想办法递进来。”
可等了两日,赵成那边毫无动静。倒是内务府送来的膳食越来越差,馒头是硬的,菜是馊的。炭火彻底断了,夜里冷得睡不着。
翠萍拿自己的体己银子去打点,守门太监收了银子,却只肯传句话:“刘总管说了,文答应如今是戴罪之身,一切从简。”
一切从简,就是任人作贱。
第五日夜里,苏沫沫发了烧。额头滚烫,浑身打冷颤。春花急得直哭,去求守门太监请太医,太监眼皮都不抬:“答应身子不适,等天亮了再说吧。”
等天亮?人能不能撑到天亮都难说。
翠萍一咬牙,从箱底翻出那对羊脂玉镯——皇上赏的那对。她走到门前,从门缝塞出去:“公公行行好,我们小主真的病了。这镯子您拿着,请个太医来瞧瞧。”
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守门太监接过去,掂了掂,终于松口:“等着。”
太医来了,是太医院一个年轻的太医,姓孙。他把了脉,开了药方,低声道:“答应是受了风寒,加上忧思过度。这病得静养,不能再受凉。”
春花红着眼:“可炭火……”
孙太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手炉,塞给春花:“这个先用着。药我让人煎好送来。”
人走后,翠萍抱着手炉给苏沫沫暖着。苏沫沫昏昏沉沉,嘴里喃喃说着什么。春花凑近听,听见她在叫“外祖”。
药送来了,黑乎乎一碗。苏沫沫勉强喝下,又昏睡过去。
这一病就是三日。第三日夜里,她醒了,烧退了,人却瘦了一圈。
“小主,您可算醒了。”春花抹着泪。
苏沫沫撑起身子:“这几日,外头有什么动静?”
“梅常在天天来,在门外说些不咸不淡的话。皇后那边没动静,太后也没派人来。”翠萍声音逐渐变小,“倒是……倒是赵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苏沫沫眼睛一亮:“怎么说?”
翠萍掏出个小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册子有假,勿信。信之事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