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5:17:47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点出苏沫沫“辛苦”抄经,有刻意为之嫌。

苏沫沫没接话。

从养心殿出来,梅玊钰与她同行:“文嫔娘娘别误会,嫔妾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本宫没误会。”苏沫沫脚步不停,“常在多心了。”

梅玊钰笑了笑:“那就好。其实嫔妾一直仰慕娘娘书法,想跟娘娘多学学。只是怕娘娘嫌嫔妾笨拙……”

“常在聪慧,不必过谦。”苏沫沫停下脚步,“本宫到了,常在请回吧。”

梅玊钰福身告退。

看着她走远,翠萍小声道:“小主,她这是想拜师?”

“不是拜师,是打探。”苏沫沫走进永寿宫,“她想看看我的深浅。”

炭火恢复了,但其他麻烦接踵而至。御膳房的膳食又开始敷衍,送来的汤是温的,菜是咸的。针线局送来的冬衣,棉花絮得不匀,穿着漏风。

苏沫沫一概没声张。她让春花拿银子去打点,让翠萍去御膳房盯着。日子过得紧巴,但还能维持。

这日去长春宫请安,皇后忽然提起:“过几日是冬至,宫中要祭天。皇上让后宫嫔妃各抄一卷《孝经》,供奉太庙。文嫔字好,就多抄两卷吧。”

三卷《孝经》,每卷两千余字,五日时间。这不是吩咐,是刁难。

苏沫沫起身:“臣妾遵旨。”

梅玊钰在一旁道:“文嫔娘娘真是辛苦。不像嫔妾,字写得难看,想帮忙都帮不上。”

皇后看她一眼:“你既有心,也抄一卷吧。字好坏无所谓,重在诚心。”

“是。”梅玊钰应得干脆。

回永寿宫的路上,翠萍气红了眼:“三卷!五日!这分明是折腾人!”

“折腾也得抄。”苏沫沫很平静,“皇后这是告诉我,她能给我炭火,也能收回去。”

当夜,苏沫沫就开始抄经。她让春花多点两盏灯,手腕旧伤未愈,写久了就疼。但她没停,一字一字,写得极认真。

第二日,梅玊钰来了,带着自己抄的《孝经》:“嫔妾抄了一夜,还是不成样子,请娘娘指点。”

苏沫沫接过看。字确实一般,但笔画工整,看得出用了心。只是有几处,故意写错了笔顺。

“这里,该先横后竖。”苏沫沫指出来。

“呀,真的!”梅玊钰拍手,“娘娘眼力真好。那……嫔妾能不能在这儿看娘娘写字?学学娘娘的笔法?”

这是要赖着不走了。

苏沫沫看她一眼:“常在随意。”

梅玊钰就真坐在一旁,看她写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娘娘这字,真是越看越有味道。嫔妾听说,陈阁老的字也是这般风骨?”

来了。苏沫沫笔尖不停:“常在消息灵通。”

“嫔妾父亲在江南,常听人提起陈阁老。”梅玊钰语气自然,“听说陈阁老晚年字风大变,从洒脱转为沉郁,是因为……心里有事?”

苏沫沫停下笔,看向她。

梅玊钰笑容不变:“嫔妾多嘴了。只是想着,娘娘是陈阁老外孙女,想必知道些内情。如今外头有些闲话,说陈阁老当年……算了,不说也罢。”

“说下去。”苏沫沫声音冷下来。

“也没什么,就是些陈年旧事。”梅玊钰压低声音,“嫔妾听说,当年肃亲王那案子,好像……还没完?”

苏沫沫心头一震。肃亲王的案子,是皇上亲自了结的。梅玊钰敢提,必定有所依仗。

“常在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就是……听人随口说的。”梅玊钰站起身,“嫔妾该回去了,不打扰娘娘抄经。”

她走了。留下的话,却像根刺,扎在苏沫沫心里。

肃亲王的案子没完?什么意思?难道当年还有隐情?

她想起外祖那封信。外祖说,证据已经交给先帝,先帝处置了李贵妃。但……先帝真的处置干净了吗?

第三日,苏沫沫抄完第二卷《孝经》,手腕肿得老高。春花用药油给她揉,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时,翠萍慌慌张张跑进来:“小主,不好了……冷宫……冷宫出事了!”

“什么事?”

“王庶人……王庶人死了!”

苏沫沫手一抖,药油瓶子掉在地上,碎了。

“怎么死的?”

“说是……悬梁自尽。”翠萍声音发颤,“但看守的太监说,王庶人死前,有人去看过她。”

“谁?”

“不知道。那太监说,是个蒙着面纱的宫女,给了王庶人一包东西。第二天,人就没了。”

蒙面宫女……一包东西……

苏沫沫忽然想起梅玊钰那句话:肃亲王的案子还没完。

王瑞雪虽然进了冷宫,但她知道什么?她姨母丽嫔,是李贵妃的侄女。李贵妃当年参与构陷肃亲王……

难道王瑞雪手里,有别的证据?

“小主,咱们要不要……”春花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小夏子带着两个太监进来,脸色严肃:“文嫔娘娘,皇上有旨,请您去养心殿一趟。”

苏沫沫起身:“公公可知何事?”

小夏子摇头:“奴才不知。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也在。”

苏沫沫心头一沉。刑部、大理寺……这是出大事了。

她换了身衣裳,跟着去了。养心殿里,皇上坐在上首,下面站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还有一个,是赵成。

“文嫔。”皇上声音听不出情绪,“王庶人死了,你知道吗?”

“臣妾刚听说。”

“她死前,留了一封遗书。”皇上把一张纸推过来,“你看看吧。”

苏沫沫接过。纸上字迹潦草,但确实是王瑞雪的笔迹。内容让她全身一怔。

“罪妾王氏,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事不敢隐瞒:当年肃亲王一案,罪妾姨母丽嫔曾言,陈阁老手中证据不全,尚有关键证物藏于某处。此物能证肃亲王清白,亦能牵扯更多朝臣。陈阁老外孙女文嫔苏氏,入宫后曾暗中查找此物,意图为其外祖翻案……”

后面还有,说苏沫沫利用书法接近太后、皇上,实为苏家在前朝铺路云云。

全是诬陷。但字字诛心。

“臣妾没有。”苏沫沫跪下,“这纯属诬告。”

“朕知道。”皇上声音平淡,“但你能否解释,王庶人为何要诬告你?她已身在冷宫,为何还要攀咬你?”

苏沫沫语塞。是啊,王瑞雪为什么要这么做?除非……有人让她这么做。

“皇上。”刑部尚书开口,“臣以为,此事需彻查。文嫔娘娘是否清白,查过便知。”

“查?”皇上看他,“怎么查?搜宫?”

“这……”刑部尚书低头。

赵成忽然道:“皇上,臣有一言。王庶人已死,死无对证。单凭一纸遗书,难以定论。且文嫔娘娘入宫以来,言行端正,太后、皇后皆有目共睹。此时大动干戈,恐伤后宫和气。”

皇上沉默片刻,看向苏沫沫:“文嫔,你怎么说?”

苏沫沫抬头:“臣妾问心无愧,愿接受任何查验。但臣妾也有疑问:王庶人已入冷宫,如何能拿到纸笔写遗书?那包东西,是谁给的?蒙面宫女,又是谁的人?”

她顿了顿:“这些,也请一并查清。”

皇上看了她许久,忽然道:“文嫔苏氏,涉嫌与前朝旧案有涉,即日起降为答应,禁足永寿宫,非诏不得出。待事情查清,再行定夺。”

苏沫沫身子一颤,叩首:“臣妾……领旨。”

从养心殿出来,天阴得厉害。小夏子送她回永寿宫,低声道:“答应别人太忧心,皇上这是……不得已。”

不得已?苏沫沫笑了。是不得已,还是顺势而为?

回到永寿宫,春花和翠萍已经听说消息,跪在门口哭。

苏沫沫扶起她们:“哭什么,还没到绝路。”

她走进屋里,看着墙上太后那幅“静水流深”。静水之下,暗流汹涌。

如今这暗流,终于把她卷进去了。

梅玊钰……皇后……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