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的武侠梦,算是彻底碎了。
算算时间,他来到这山寨也接近月余,每日里吃喝倒是不愁,白福也算机灵,银子攥在手里,适当地到附近镇子上搞来一些吃食,一方面孝敬自家少爷,一方面让这些山寨里的老卒和那些妇孺 吃得好一些,过些时日离开这里回到京城,这些人可能会被安排去做许多事情,少爷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给他卖命。
京城到这里距离不近,一个来回,若是慢悠悠赶路,走几个月也很是正常。
白家发源于江南,这次祭祖,白川被捉的地方位于苏州附近,苏州到京城,的的确确是一段遥远的距离。所以白川只能耐心地等着老爹那边安排人过来。自己则是跟白福在寨子里每日无所事事。
他原本憧憬的是那种一经点拨便豁然贯通、一夜之间跻身一流高手的传奇桥段。可现实是,回到山寨后,他对着脑海中那几十本道家典籍苦思冥想了数日,除了脑袋发胀,体内没有生出半分所谓的气感。
“看来,金手指也不是万能的,还得靠自己。”白川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空想。上辈子在军校里学到的那些东西,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于是,山寨空地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这个对山贼们自称为“榜一大哥”“冤种”的孱弱书生,开始了他的炼体生涯。这一举措让不少人纳闷的同时,纷纷去找白泓和白墨,他们新认的主人少爷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要不咱还是别跟着他了。
白泓和白墨以及那些伤残老卒却是看着白川的举动内心震撼不小。他们是识货的。而且对于自己这便宜东家的毅力也是彻底认同了。
每日天不亮,白川便起身跑步,从山寨这头到那头,来回折返。然后是俯卧撑、深蹲、引体向上……动作标准得让一旁围观的山贼们啧啧称奇,但也仅限于好奇,真正让山贼们直呼了不起的是白川的那股子狠劲儿,如今白川十六岁,筋骨拉伸这一环节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而且白川自有一套舒张筋骨的法门,那是他在军校读书时一个来自古武世家的同学教他的。拉伸的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而且要持之以恒。而且锻炼身体最难的就是刚开始的那几日,每天锻炼结束以后,浑身酸痛,肌肉肿胀,第二日仍然能坚持继续,才难能可贵。
“白川小哥,你这是……练的哪门子功夫?”一个膀大腰圆的山匪挠着头,看着白川累得瘫倒在地,忍不住问道,“俺们练功都是站桩、打拳,没见你这样折腾自己的。”
另一个瘦小的山匪接口:“是啊,东家。您这身子骨,这么练怕是要累坏咯。要不,跟白泓教头学学咱们的‘开山掌’?虽然粗笨,但练好了也能开碑裂石!”
白川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此刻他的汗液里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他知道,这些山匪是真心为他好。他们如今算是自己的“员工”,自己这个“老板”要是身体垮了,他们的长期饭票可就没了。这份淳朴的关切,让他心里有些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川的体能确实有所恢复,但距离他想象中“飞檐走壁”的境界,差了十万八千里。某次力竭之后,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望着蓝天白云,脑海中不自觉地将那些军事训练动作与道经中的描述相互印证。
“抟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这几句来自《德道经》和《逍遥游》的句子莫名浮现。他忽然想到,前世的特种体能训练,核心不就是控制呼吸、协调全身,最终达到“心体合一”的专注状态吗?这与道经中“抱一”、“专气”的说法,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共通之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为何不将外在的体能训练,与内在的呼吸意念结合起来?
他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狼狈地爬起来,立刻开始尝试。不再是单纯追求肌肉的疲劳,而是在每一个动作中,配合着独特的呼吸节奏,意念观想着体内似有似无的气息,随着动作缓缓流动,同时脑海里浮现的便是那些典籍后面的经络图。只有最为疲惫的时候,身体最是敏感,而此刻体内能感受到那微乎其微的气之所在,在那条经络,白川便随着动作观想哪条经络的红色线条,以及其涵盖的穴位。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他想象自身如鲲鹏,呼吸如云气,动作间引动的是天地之“正色”,是那无穷远、无穷广的“气”。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他不再刻意追求“气感”,而是将身体视为空虚的山谷(谷神),呼吸如同那生生不息的“玄牝之门”,若有若无,绵长不绝。
几天下来,他结合那些诘屈聱牙的经文与自己理解的“科学”呼吸法,硬生生“创造”出了一套不伦不类的功法。动作依乱七八糟,有五禽戏,有八段锦,还有太极的招式,还有太祖长拳的路子,但内核却变成了道家的导引吐纳。一切最开始都是没有的,但是吐纳过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动起来,然后慢慢演变成那些无数招式。
虽然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无论是八段锦,太极拳,军体拳,形意、八卦、太极还是自由搏击甚至军中已经禁止使用的黑龙十八手这些东西白川上辈子都涉猎很深,没办法,谁让他后来进了黑帮,打架斗殴那也得拿出真本事来。
他给这功法起了个名字,就叫《归墟养气诀》。归墟,传说中海底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暗合他“吸纳”的野望。
效果……微乎其微。
一连练了半个月,他丹田位置才勉强感觉到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凉意,微弱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按照这个进度,他想练到能点亮油灯的程度,恐怕都得十年八年。
山寨里实力最强的两位,五品高手白泓和白墨,自然也注意到了白川的“瞎折腾”。他们看在眼里,私下里却直摇头。
白墨性子直爽,对白泓低声道:“大哥,你看白川小哥这练的是个啥?动作怪异不说,这气息……也太微弱了。照这么练,练到胡子白了也入不了品啊。”
白泓沉稳些,叹了口气:“由他去吧。小哥是个有主见的,他高兴就好。再说了,他本就不是为了争强斗狠,强身健体……或许也行?他这功法,感觉……嗯,挺养生的。”他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他们虽不看好,但见白川乐在其中,且并未伤身,也就听之任之了。毕竟,这位“榜一大哥”给他们带来了安稳和富足,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然而,白川自己却很喜欢。
虽然进境慢得令人发指,但那一丝真实不虚的“气”感,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超凡世界的大门。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这丝真气虽然量少得可怜,却异常的精纯、凝练,操控起来如臂指使,灵动非凡,带着一股勃勃生机。
他不知道的是,他误打误撞之下,以道家至高理念为纲,摒弃了寻常武功追求速成、刚猛的路径,直指“精”、“气”本源。这《归墟养气诀》练出的真气,质极高而量极少,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想象。其内在蕴含的“归墟”真意,那海纳百川、吞噬转化的潜力,只待他日后修为渐深,方能真正显现峥嵘。
“慢点就慢点吧,”白川收功而立,感受着丹田那丝微弱的清凉,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好歹,咱也算是能修行的人了。”
未来可期,心里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