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川问起自己能否习武的时候,红脸的白泓和黑脸的白墨以及那些老卒将白川围了起来,一个个仿佛挑选牲口一般左摸一下,右捏一下,过了许久,众人纷纷摇头。
之前那个用黑布罩着空荡荡眼窝的老卒,说道:“原本只当少爷的身体还没舒展开来,可这骨头固化了,若是强行习武,怕是得吃上许多的苦头,到头来也不一定能成!”
百川不明所以,白福却是知晓一二,跟自家少爷解释道:“他们在瞧少爷的根骨,根骨好的,习武自然没问题,根骨差的,基本上就不能习武了。而且小的听说,习武要从下打基础,您恐怕是过了习武入门的最佳年龄了。”
白福的一席话让白川心里的愿望忽然变得有些遥不可及。
白泓很客气地对白川说道:“少爷,习武这种事都是粗鄙武夫才做的,您是读书人,将来是要考取功名,做官的大人物,何苦来受这份苦。日后有小的们在,保您平安无事。”
白川听出来了,这便是说自己习武的梦想破碎了。
内心没来由地有些小失落,但白川很快就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继续在山寨里每日闲逛。而有了白福带来的这些吃喝之后,山寨中的众人对白川主仆二人的限制也少了许多,白川甚至溜达出山寨他们也都不再过问,只不过每次出去久了,白泓或者白墨都要出去寻找一番,白川明白,这不是监视自己,而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跌落悬崖再死半道上。
自己挂了,他们上哪去找这样的榜一大哥去。
这一日白泓准备了一些香火纸钱,还有一些供奉用的瓜果准备出门,白川看着稀奇,便开口询问:“你这是要出门烧香拜佛?”
白泓憨厚一笑,解释说道:“今日是月中,得去道观祭拜一番,这老天爷开眼了,把少爷您送到小的们身边来,让小的们能吃口饱饭,得去好生感谢老天保佑。”
白川不信鬼神,但想来每个人都有信仰,有了信仰,这些人在这世道上才有了盼头,才能慢慢地活下去。
白川跟着白泓来到东坡的一处破败不堪的道观,观里只有一个老道,一身破旧的道袍打着很多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老道不苟言笑,对于白泓的祭拜也是熟视无睹。任由二人在道观里走动,只是盘膝坐在那里闭目打坐。
这道观里面没有泥塑的神明,只有一幅很大的字,上书“天地。”下面摆着香案贡品。白川见这道观颇有些年头了,里面许多木制的器具都被盘的包了浆。白泓跪在那里嘟囔着感谢老天爷的话语,白川对于这样的道观也是第一次见。
上辈子的道观里神明有很多,他不认识,对于道家文化他更是一窍不通。只记得一句话叫做道法自然。这里不设神明,只拜上苍后土,却让白川觉得极为贴近道家的理念。
来都来了,白川对着那幅天地字画拱了拱手,随意找了个蒲团拜了一拜,便在这小道观里闲逛起来。
转过正堂,后方有间小屋,门上未悬牌匾。白川信步而入,只见屋内不大,木架上整齐摆放着数十本典籍。他不禁啧啧称奇——这破落的道观竟有如此藏书,想来当年也是处不凡之地。
书架最显眼处搁着一本《庄子·逍遥游》,书页洁净如新。白川随手拿起翻阅,却发现与他前世所见大不相同。文字诘屈聱牙,意蕴深邃,更奇的是后半册绘有经络图录,朱砂细线勾连穴位,俨然是套吐纳法门。不过两遍翻阅,全文竟已烙印脑海。白川心头一动: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莫非就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
转念又想,这般随意搁置的功法,恐怕也不是什么高明货色,说不定是那种练上几十年也未必见效的寻常功夫。
他又翻看旁边的《周易参同契》《黄帝阴符经》,这些后世流传的经典在此处却多了许多修行注释,字里行间暗藏玄机。这一发现让他兴致盎然,索性沉浸其中,将三十余册典籍尽数翻阅。
待到他感觉额角发烫时,所有内容已悉数铭记。恰在此时,老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见少年捧着道经看得入神,不由抚须轻笑:“小友倒是有趣。这些道门典籍,非我道家弟子向来无人问津,你倒是读得津津有味。”
白川慌忙合上书册,赧然拱手:“小子孟浪了。初见这些典籍颇觉新奇,不觉看得入迷,还望道长恕罪。”
老道摆摆手,眸中含着洞悉世事的温和:“何处来的罪过?经书在此,本就是要给有缘人看的。”他踱步到窗边,望着院中古松,“小友从何处来?”
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却让白川心头微震。他沉吟片刻:“从来处来。”
老道颔首,又问:“往何处去?”
白川望向架上经书:“往道中去。”
“何为道?”老道转身,目光澄澈如秋水。
这一问让白川怔在原地。他想起那些经络图中流转的气息,想起逍遥游里“乘天地之正”的句子,万千思绪在心头翻涌,却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老道见他沉思,轻轻拂去经卷上的浮尘:“这些典籍看似寻常,其中却藏着武学至理。只是大道不言,需要有心人自己领悟。”他指向那本《逍遥游》,“譬如这北冥有鱼,化而为鸟,怒而飞——说的何尝不是真气运转的玄机?”
白川若有所悟,却又像隔着层薄纱。两人又闲聊片刻,老道言语间机锋暗藏,每每点到即止。待夕阳西斜,白川告辞时,脑海中已种下许多待解的疑问。
回山寨的路上,他反复品味老道的话语。那些经文字句在心头流转,隐隐勾连成片,却始终差着最后一点灵光。就像晨雾将散未散时,瞥见了山后的一缕微光。但这灵感只是略一闪现,白川想抓住,却是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