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与白弈等人带着三山村产出的货物雇佣了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一路向着京城而去。押送的自然是白家的那些护院和白泓白墨等人。
一路走走停停,需要很久才能到京城,而如今已经八月末,十月便要举行秋闱,因此白弈让白川与白泓等人带着五十名护院先走,他与白福带着其余人将货物委托镖局押送回京,毕竟这批货物当中酒水是极其昂贵的,按照白弈的眼光,白川酿出来的木薯酒,按照如今的行情,在京城一斤十两银子差不多能畅销,酒水本就昂贵,更何况这种口感上佳玉液琼浆。
而那些竹制品样式新颖,创意极佳,在京城出售价格定然不会低,而且很快会被疯抢一空。所以整体来说,这一次押送的货物总体价格不会低。
白川听了白弈的建议,当即点头答应。原主记忆里,白川对待白弈十分信任,是从来不会考虑白弈的目的的,如今的白川估计是受原主的影响,同样不会去考虑白弈的目的。
两伙人分道扬镳,各自前行。没有了白福跑前跑后地伺候,白泓等人便接替了白福,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白川。根据白福所说,自家少爷连穿衣都要有人服侍,而且经常会因为读书而忘记吃饭,得有人提醒才行。甚至于每日起床之后,若是没人提醒,洗漱这些事情都会忘记。所以必须要照顾的面面俱到。
原本白家的那些护院对于自家少爷也是了解的,白福所言不虚,他们真得见到过自家少爷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地捧着书本在府上晨读的模样。
分开的第一日清晨,白泓等人准备伺候白川起床,结果发现自家少爷早已起床去附近林子里锻炼身体去了,早饭的时候,白川回来,一身短打扮显得精神抖擞,乌黑的发髻随意用一根紫色彩带绑扎在脑后,身上的衣衫已然被汗水湿透,显然是刚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地体能锻炼。
随即白川回到自己营帐,沐浴更衣,再出现时便是一身儒袍,腰悬玉佩,一副翩翩浊世公子的模样,根本不用人伺候。
然后早饭期间,白川吃东西也不挑拣,跟着大伙儿大口大口地吃过早饭,继续赶路。休息期间便是取出书籍,在一旁的树林里反复诵读。一切似乎变了,一切似乎没变。
护院们清楚,少爷读书的习惯没变,但是如今的少爷会与下人们谈笑风生,说话不再是满口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的那个少爷,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年郎。这些护院都是白川的姐姐麾下的精兵悍卒,对于如今这样的少爷打心眼儿里喜欢。
而且在三山村少爷展露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让这些护院刮目相看,白川通晓农事,通晓烧制砖瓦,通晓打铁铸造,还会酿酒养猪。这些兵卒均是来自普通百姓,在村子里,一般能通晓这些本事是知一二者,村里人都会高看其一等,而如同白川这般日常生活中的事物基本都能说出个道道来,而且还能点出其中不足加以改进的,那基本上就是百姓眼中的圣人了。
所以这些护院尊重白川,更是喜爱白川。而白泓等人这次重新改了户籍,洗去了盗匪和逃卒的身份,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之下了,他们感激白川,同时,白川对山寨的改变他们看在眼力,那些弱小的妇孺如今有饭吃,有房住,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再无后顾之忧,心甘情愿地愿意跟着白川出生入死。
所以无论白川是什么样子,他们都是白川最忠实的拥趸。
白弈特意选在晚上宿营时,支开了旁人,只留下白福在身边伺候。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篝火,状似随意地开口:“白福啊,你跟了少爷多少年了?”
白福正给白弈斟茶,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点小骄傲:“回大管家,小的自打七岁起就跟着少爷了,少爷读书,小的就在旁边磨墨,算下来都快十年了!”
“嗯,十年了。”白弈点点头,火光映照着他若有所思的脸,“那你觉得,少爷这次来三山村,前后变化大吗?”
白福眨巴眨巴眼睛,手里的茶壶都忘了放下,很实诚地说:“大!可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说完才觉得可能不太妥当,赶紧找补,“不过少爷还是少爷,学问还是那么好,就是对人也和气了,事儿也懂得多了……”
白弈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了白福一眼:“哦?具体说说,怎么个变化大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福被这眼神看得一激灵,放下茶壶,挠了挠头,开始努力回忆:“就是从……从那次少爷被白泓他们不小心冲撞了之后……”
“冲撞?”白弈捕捉到这个词,“怎么个冲撞法?仔细说。”
白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老老实实地交代:“就是……那天少爷少爷带着小的走在路上,被白泓他们给劫了。他们要我们交银子,少爷与他们讲道理,……您也知道,少爷以前说话就那样,之乎者也的……”
白弈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然后呢,”白福咽了口唾沫,“白泓他们那群大老粗,哪儿听得懂这个啊?他们就是一群劫匪,想着赶紧劫了银子跑路,受不得少爷啰嗦,就将小的和少爷打了一顿,然后少爷和小的就被他们掳到寨子里关了起来。”
白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事,你当时怎么不报我知道?”
白福一脸无辜:“少爷醒来后忽然就不再之乎者也地说话了,还三言两语就将这群匪徒收入麾下,小的见没啥大事儿,就。。。。。“他声音小了点,带着点憨气,“那会儿大管家您还没来三山村呢……”
白弈被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追问:“醒来之后呢?少爷就变了?”
“对啊!”白福来了精神,比划着说,“少爷醒来后,先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了摸头上的包,龇牙咧嘴的。再然后,他说话就不太一样了,也不整天‘之乎者也’了,见到白泓他们也不说大道理了,反而能一眼看出他们是逃卒,哎呀当时少爷就靠在墙壁上,平静地看着白泓他们,一语道破白泓他们是逃卒,然后少爷给了他们两条路,要么归顺,要么直接将少爷与小的杀了一了百了等着白家的追杀……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少爷撞坏脑子了,可吓坏了!”
白弈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白福还在那絮絮叨叨地证明:“真的,大管家,少爷变化可大了。以前他早上不起,得我催三遍才肯离开被窝,现在天不亮自己就爬起来出去疯跑;以前吃饭挑食,葱姜蒜一点都不碰,现在啥都吃,还说香;以前除了圣贤书,别的书看都不看,现在倒好,逮着本农书、工匠书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哦对了,少爷的身子骨似乎比以前强了很多。”
白川修炼自创的古怪拳法以及进行耐力训练和力量训练这些并没有背着别人,但白福忙着伺候少爷起居,得给少爷弄吃的,也就没在意。而白川练出内力修出真气,似乎只有白泓探查过,他也只跟白墨讲过。因此白福虽然是白川的书童,这些反倒阴差阳错地并不知晓。
白福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讲了半天,最后总结道:“反正就是,醒来后,少爷好像……开窍了?懂的事儿多了,人也活泛了,就是……就是不太像以前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少爷了。小的从头至尾也没离开过少爷。”
白弈看着篝火,久久没有说话。他把白福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尤其是“脑袋磕石头上上晕过去”和“醒来后就变了”这个关键节点。
最终,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解开了一个心结,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原来如此……看来,是那一撞,把少爷脑子里那些迂腐固执的东西给撞开了窍,让他终于从圣贤书的云端,落到了这实实在在的人间地上。懂得了变通,知道了人情世故,这……或许是件好事。”
他抬头看了看京城的方向,眼神中透出一丝欣慰和期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此一劫,少爷或许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担得起未来的风浪。只是这开窍的方式,实在是……有些别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