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睡不着!
李世民腾地一下坐起来,把坐在旁边给孙儿缝制新衣的长孙皇后吓了一跳。
“二哥,雪已经下了,你怎么还心事重重的?”
“有件事……”
李世民欲言又止。
“事有疑,陛下不如召兄长他们来商量商量?”
李世民摇了摇头。
无忌不行。
倒是有一个人……
李世民一个骨碌站起来,一边穿着便服往殿外走,一边对追上来的张阿难说道:“你去把邹国公请来。”
邹国公张公瑾,曾效力于王世充,后成为了秦王府的幕僚,此人文武双全,且擅长占卜。
当年玄武门之变前夕,李世民欲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但心意不决时,便想命张公瑾占上一卦,不料张公瑾直接摔碎了龟壳。
“占卜不吉利,殿下便不做此事了,任人宰割吗?”
自此之后,李世民凡有不能果决的大事,都喜欢听听此人的意见。
等候了片刻。
一个头发和胡子都已雪白的精瘦“老者”,只着单衣,带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气韵,快步入殿。
“公谨,快坐。”
“谢陛下。”
张公瑾抖落掉肩膀上的积雪,一屁股坐到李世民面前的软垫上,他的右手从宽袖里掏出一只龟壳,左手夹着三枚铜钱扔进去,边摇边问。
“陛下大半夜了还不睡觉,可是要臣占卜一下,这场大雪几时会停?”
“……”
李世民不好扫了张公瑾的兴致,便点了点头。
“哗啦!”
三枚铜钱落在木地板上。李世民还没来得及看清铜钱是正是反,张公瑾一把划拉回袖子里,抚须大笑。
“哈哈哈,陛下不必担忧,这场大雪该停时自会停的。”
李世民明白此话的暗示。
换作平时,他对于这种玄妙的事,只知道一个大概的结果就行,反正卦象也有出错的时候,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可今日,他想弄清楚某些玄机的缘由,便破天荒地追问了一句。
“听君一席话……我还是没懂,要不公谨你再仔细说说?”
“啊?”
吉凶都说完了,还说啥?
张公瑾愣了一下,没料到陛下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能右手食指往上戳了戳,含糊的回答一句。
“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不可泄露吗?”
李世民想到大孙子的那些话,眼神晦暗不明。
“朕乃天子,如果是朕让你泄露呢?”
张公瑾察觉出陛下有心事,但摸不准龙脉,只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臣也没打算长命百岁,陛下有疑尽管问。”
“……”
李世民低头沉默了良久。
就在张公瑾坐得双腿发麻,伸出双腿抻筋骨时。
他那英明神勇的皇帝陛下终于发话了。
“有劳公瑾你冒雪走这一趟,辛苦你了,我懂了,你回吧。”
张公瑾眨了眨浑浊的老眼。
他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参透了什么。
但看陛下眉眼间的忧色已散开,想来是无事了。
张公瑾捶打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笑呵呵的应声。
“若是陛下还有疑问,臣再来。”
李世民笑着颔首,等张公瑾走后,再躺回床榻上,脑中思绪万千,却在看到观音婢侧眉看来时,他眼眶一热,连忙将人拉进怀里。
“观音婢,一起睡吧。”
为了大孙子性命着想,他还是多去东宫走动走动,偷偷探听大孙子的心声吧。
定要,改变观音婢的命数!
长孙皇后感觉胸前一热,温柔地抚摸着二哥的脑袋,心中困惑不已。
好端端的,二哥怎么又哭了?
……
李象一觉睡到半夜。
饿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摸口粮时,却一把摸到挤在榻上睡的李承乾。
【爹爹还挺疼我的。】
李象还没来得及为这温馨的亲情感动。
当发现口粮全部被别人霸占,抢都抢不回来时。
急得他当场一泡热尿,浇醒了口水直往下淌的李承乾。
李承乾睡得正迷糊着呢,感觉像是泡进了温泉里,伸展手臂摸到一张小脸,他猛然惊醒。
哪有什么温泉。
分明是尿液!
“雪姐姐,不好了,象儿尿到我裤裆里了!”
在一连串的惊呼声中,李象填饱了肚子。
由娘亲拍出了饱嗝,美美地进入梦乡。
这一次,李象是被一阵激昂的乐曲惊醒的。
肾气十足的乐曲,听得他热血上涌。
恨不得抓起自己的小枕头,去把昨天捧杀他的张太妃胖揍一顿。
【上次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乐曲,还是在升国旗的时候。】
李象听了一会儿,便朝娘亲伸出两只小手,呶了呶嘴巴。
“哇哇!”
【娘,我饿啦!】
刘娘子尽管听不到他心里在说啥,但看得懂他猴急的表情便明白他的心思,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信子,轻声解释。
“象儿别怕,这是秦王破阵乐。”
【果然是大唐上朝进行曲。】
李象鼓足力气,把小肚皮撑得胀胀的,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对李二那叫一个佩服。
【下这么大雪还上早朝,我的爷爷可真勤奋。】
不像他,好像喝太多,有点晕奶了。
李象躺进温暖如春的虎皮褥子里,舒服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我当牛马的时候,最向往这种生活了。】
老天待他不薄啊!
耳边的鼓点声渐熄。
李象伸展着四肢,抱住老虎皮上挂的毛茸茸的尾巴,还没睡熟呢,张太妃的声音犹如惊雷在殿外炸响。
“太上皇教令,皇长孙降世,天降瑞雪,刘娘子生子有功,擢升为太子良媛!”
李象一下子不困了。
【娘亲怎么突然升职了?】
【还是李渊晋封的?】
刘娘子也没想过东宫的事,竟会惊动太上皇。
大唐东宫女眷,除了正妃以外,剩余的侧室以良娣最高,为三品,只设两人,相当于后来的侧妃。
良媛次之,接下来还有其他较小的品级。
像她这样没品级的侍妾,一下子晋升为四品良媛,实乃意外之喜。
“刘娘子人呢?”
张太妃已在外殿喧宾夺主的安排上了。
“你们这些伺候的奴婢们,还不赶紧抬软轿来,刘娘子要去向太上皇谢恩,以表孝心。”
尽管张太妃态度很嚣张,但她言之有理。
只是别室里本来伺候的宫人不多,为免刘娘子着了风寒,一齐上阵忙活了起来。
李象也为娘亲能够升职加薪感到开心,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并没自己什么事,蹬了蹬腿,闭上眼接着睡。
就在室内冷清得只剩下回音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猫?】
还没等李象听清楚,只见头顶的一大块天花板剧烈倾斜。
一大片积雪落到了他的身上。
紧跟着,倾斜的天花板对准虎皮之上,他那幼小的身体,狠狠地拍下。
“轰!”
李象顿时两眼一抹黑,一股巨大的压力与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去!】
【东宫塌房了?】
【外面的雪下得有这么大吗?】
幸亏他不是真正的婴儿,当危险来临时,不会坐以待毙。
李象抓住虎皮往身上一裹,顺势滚出去一步远,滚进了一块突起的部分,避免了被房梁和瓦片直击砸中的危险。
然而他滚入的部分太狭窄,要是再次坍塌,他非死即残。
“哇……”
李象刚嚎了一嗓子,却听头顶有声音飘来。
“皇长孙好像还没死,你听到哭声没?”
“千斤重物拍下去还能活?赶紧再扔些东西下去,要保证他死透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