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6:29:21

话落。

李象就听身边传来“啪啪”的撞击声,还有一块碎瓦片蹦到了他的身上。

“要是这都杀不死一个奶娃娃,我断子绝孙跟他姓。”

李象听着头顶上方自信的声音,屏住呼吸,紧抿着嘴巴,大脑飞速地转动。

【我刚才还寻思呢,东宫象征的意义非凡,就算外面闹了雪灾,它也不应该塌房!】

【建盖皇宫的工匠,可不会用自己的九族来偷工减料!】

东宫别室的塌方,果然是为杀他设计的一场阴谋。

可他从出生到现在,连屋子都没出过,谁会害他呢?

【张太妃?】

【只因一泡尿,她就要冒这么大的险杀我?】

【还是说,我的存在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才不惜当众暗害我?】

还没等李象从所知的历史与情报中,梳理清楚问题所在。

地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震落了许多积雪。

李象赶紧把自己的身体又往虎皮里缩了缩。

“象儿!象儿你在哪里?!”

【娘亲,我在这里。】

李象听着娘亲撕心裂肺的呼喊,却不能回应,双眼憋得通红。

“小殿下,你在哪里?你快出个声啊?”

陈嬷嬷急得连忙招呼人手,赶紧救人。

“唉哟!这房子怎么被雪压塌了?皇长孙不是祥瑞之子吗,怎么还这么倒霉呢?”

张太妃刺耳的嘲讽,让李象握紧了拳头。

但他没有吭声。

敢在东宫动手谋害皇孙,一旦坐实,就是诛灭三族的大罪。

万一头顶的人没走,得知他没死掉。

不光要害他,还要杀人灭口,反倒害了娘亲和陈嬷嬷她们。

“象儿,你别怕,娘来了!”

刘娘子撸起袖子,徒手搬动着断裂的房梁和破碎的瓦片,一点一点地向着儿子方才躺着的地方逼近。

陈嬷嬷也没闲着,一边派人向帝后报信,一边跟在刘娘子身边搬运砖木。

过了片刻,张太妃见废墟之下没有动静,她抬头瞥了一眼房顶闪过的两道黑影。

在确认得手以后,她看了眼双手满是划伤的刘娘子,心中痛快极了:什么祥瑞皇孙,没有三头六臂九条命,让你死你就得死!

为了确保一击即中,她还专门让人先拿城中的民房尝试了数次,既不让东宫塌房显得突兀,还掌握了如何抹消雪中痕迹的经验。

得手的张太妃,转头看向太极殿的方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狞笑。

“也不知陛下得知了皇长孙被砸死的消息,会有怎样的反应?”

皇长孙降世,天赐瑞雪,解了李世民被逼着下罪己诏的危难。

那么皇长孙被砸死,一定是李世民这个弑兄杀弟的皇帝,引来的天罚,诛灭了后嗣。

就算李世民对李象的死有所怀疑,教令是太上皇下的,她只是不计前嫌来宣读教令的。

房顶怎么塌的,皇孙怎么死的,与她可没有半点瓜葛。

父子俩越是有嫌隙,她在后宫和前朝的处境就越有利!

“可怜的皇长孙,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我一定会请太上皇给你定个吉庆的谥号,厚葬你的。”

缩在梁柱下的李象,听到娘亲她们离自己越来越近,急得浑身直冒汗。

就算他被挖出来,获救也只是暂时的。

娘亲的地位比张太妃低,这里的人手调动都由张太妃把控。

他不敢赌,张太妃是否伙同房顶上的两个杀手,预设了他没被压死的后续处置。

【爷爷奶奶爹爹,救救我救救我!】

……

太极殿。

一曲秦王破阵乐奏完。

李世民望着殿外飘扬的雪花,眼见随着密集的鼓点越来越小,从鹅毛变成了柳絮,紧锁了一夜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

“雪要停了。”

不下雪时盼大雪,下了雪又盼雪停。

来上朝时,路上积雪已有尺余深。

据说昨夜城内还有几间民房,被大雪压塌。

幸好天色大亮要放晴了,否则,瑞雪就成了雪灾,那些借口让他下罪己诏,实则想全盘否定他新政的老臣们,又有借口去太上皇那里找茬闹腾去了。

“恭喜陛下,天降瑞雪!”

身为李世民铁杆支持者的尉迟恭,只觉得扬眉吐气,故意粗着嗓子对着在坐的武德老臣们吼了一声,顺手把手里一尺余长的朝笏(hù)捏得噼啪作响,裂成数块。

“这回谁敢再让陛下下罪己诏,我就把他堆成雪人埋起来!”

“啪啪啪!”

坐在李世民斜对面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在右肩耳侧,拍动着手里的朝笏,发出附议的声响。

殿内的十几个武德老臣没有跟风,他们虽然心里憋了一口恶气,但低头看了一眼朝笏上所写的重点内容,并没有与尉迟恭这等粗人争一时长短。

这场雪是凶是吉,还未可知!

直到拍打朝笏的声音停止,前任宰相裴寂,自大殿角落的坐垫上站起来,朝着李世民拱手一拜,未语先笑。

“呵呵,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场雪下得这么大,不光带来了雨水,还能冻死许多蝗虫虫卵,连续多年的蝗灾和旱灾,来年一定能消停不少,这全仰赖于陛下广施恩惠,方能感动上天!”

李世民长眉一挑,狐疑地看向以前总是找他茬,如今突然对他歌功颂德的裴寂。

裴寂是武德年间的开国宰相,逢战必败,毫无建树,文治武功没有一点长处,却能凭借与太上皇的发小知交关系,牢牢把持着宰相之位,长达十二年之久。

尤其是在贞观元年,他要推行新政时,明里暗里阻挠。

好不容易这老家伙去年因僧人法雅妖言惑众罪受牵连,流放静州。

谁知。

对方很快就逮到山羌作乱的机会,因家僮杀贼有功,太上皇特命他将人召回京城来,说是回京叙旧,却还是在太上皇那里领了虚职,顺势登堂入室。

他还以为裴寂依旧肖想着宰相之位,不死不休呢。

“裴卿去了静州一趟,言辞倒没以往那么激进了。”

李世民可不管对方是虚情还是假意。

在场的武德老臣,能够识大体,知进退。

总比弄个鱼死网破,既让太上皇左右为难,还让人疑心,是他容不下当初追随太上皇于晋阳起兵的老功臣好得多。

裴寂却以为李世民是在嘲讽他老了不中用没志气了,暗中磨了磨后槽牙,脸上笑容却更加谄媚。

“如今是贞观新气象,上天赐予陛下皇孙与瑞雪,代表支持陛下,老臣区区人力,可不敢对抗天威……尉迟将军,还不快把你手里的家伙收起来?”

“算你这个老家伙识趣!”

一直在旁边举着半截朝笏,准备埋雪人的尉迟恭,在李世民无奈又纵容地看了他一眼后,嘿嘿一笑,赶紧假装坐好,实则双眼如炬地扫荡着剩余的老臣。

连年大旱,老天爷下场雪容易吗?

陛下才三十出头就添孙,多喜庆的日子。

今天谁敢对陛下说半个不中听的字,他直接把人叉出去!

不料,尉迟恭的双腿还没盘坐好,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自东宫方向传来,震得他屁股发麻,头发也跟着发麻。

“老天爷这是……大冬天打雷了?”

尉迟恭抬头看了眼头顶,急得抓耳挠腮。

陛下是天子。

难道他还要再叉一次陛下的老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