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驾！”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一个大鹏展翅就要冲到御前来。
只是尉迟恭和程咬金两人更快一步，形成一堵肉墙挡在了李世民的面前，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救驾的大臣也挡在了外头。
他们用凌厉的眼神，扫视着裴寂等老臣，还有周围的侍卫，将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只是一声巨响而已，有敬德和知节二人在，谁敢来太极殿行刺朕？”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示意两人稳住别慌，这才对着张阿难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去看看东宫那边，发生了何事？”
冬雷震震确实少见，但刚才那一声，李世民听着，分明像是攻城掠地时，城墙坍塌的声响。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裴寂等几个老臣却依然淡定自若。
李世民原本认为问题不大，可当他看到这一幕，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征战沙场多年，这种危机来临前的预感，他十分熟悉。
不对劲！
有陷阱！
李承乾同样是心里直打鼓。
他想到上朝前，东宫官员说起昨晚有民房被大雪压塌的事，虽然觉得东宫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但万一呢？
“父皇，儿臣担心象儿他们的安危，儿臣请求和张公公一起去！”
大孙子的安危？
李世民再看裴寂等人的反常表现，暗道一声不好。
他腾地一下从矮椅上跳起来，阔步超过张阿难，就往殿外冲去。
尉迟恭和程咬金面面相觑，不明白陛下怎么一声不吭就要退朝，可看陛下握紧双拳，杀气凛然地跑了，一副要与敌人决战至死的熟悉感，两人不由分说地追了出去。
每逢战事陛下无不跃马先登，他们也从未落后过。
“陛下！等等我！”
“陛下，要不要取我的马槊来？”
李世民边跑边摆手。
来不及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是不甘落后于人，一大半的文武官员，连到底发生了何事都没考虑，一股脑地跟着李世民，朝东宫方向冲了过去。
唯留下殿中的武德老臣，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伍的后面，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信步闲游似的穿过庭院。
裴寂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早朝还未议事，皇帝陛下就被惊雷一声响给吓跑了，真是亘古奇谈，有失体统。”
“那裴大人你方才怎么不拦住陛下？”
裴寂扭头瞪了眼在自己身后说话的魏征，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高兴，说漏了嘴，但对魏征的暗讽还是不满，当即梗着脖子反驳道：“这天下除了天威，连太上皇都拦不住皇帝陛下，你让老朽去拦，魏右丞你怎么自己不拦？”
“我认为陛下不是被吓跑的，倒像是去救急，我拦他做甚？”
“……”
裴寂被噎了个半死，干脆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他倒要看看，等下魏征知道皇长孙因“天罚”而死，会如何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尖，痛骂其德行有失，引以为咎。
最好痛失爱孙的李世民，一怒之下斩了魏征，他们这次的收获就更大了。
李世民自登基以来，驱逐老臣，削王降爵，害得他们丢掉高官厚禄，这笔账，今日要一并算清楚！
这边，冲在最前方的李世民，刚好遇到前去禀报实情的宫人。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皇长孙所住的别室塌了，皇长孙被重物砸在下面，生死未卜！”
李世民脑子嗡地一声，气血直往上涌，双眼顿时一片通红，泛起了泪光。
“孙儿！”
他大叫一声，越过宫人，一路狂奔来到东宫的门前。
尉迟恭和程咬金等武将们，紧赶慢赶，好不容易看到陛下的一角衣袍，风一吹，只剩下一道金黄的残影，从宫墙上方飞过，不少人傻了眼。
“敬德，宫里禁止翻墙，这回又追不上了！”
“程知节你又不是没翻过宫墙，别磨蹭，快蹲下！”
李世民抄捷径，冲进东宫的院子，便能看到别室房顶上塌掉的一角，他心中骇然。
与此同时，张太妃刺耳的声音也跟着传入耳中。
“刘娘子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这都过去半刻钟了，皇长孙一声没哭，只怕是死透了。”
“孙儿死了？”
李世民脚下一滑，险些磕到台阶上。
正在门口站着的张太妃的侍卫，看到他的到来，皆是一脸大白天见鬼的表情。
秦王破阵乐刚停下，报信的宫人应该还没走到太极殿。
就算东宫闹出动静来，太子又不在东宫之中，万金之躯的陛下，也不会放着国家大事不管，跑来救人吧？
侍卫们在短暂的惊愕过后，连忙大声呼喊，通传室内的主人张太妃。
“参见陛下！”
向来恩示下人的李世民，狠狠地瞪了眼守门的八个精壮侍卫，杀气止不住地往外涌。
孙儿被砸了，这八人不去救人反倒在这里干站着？
若是孙儿平安也就罢了，若真有意外，今日无论是东宫的还是张太妃带来的人手，哪怕太上皇阻拦，他定要严惩不殆！
李世民一阵风似的冲进别室中，看到一大片红砖青瓦，砸在大孙子睡的床榻之上，将他送来的虎皮褥子全部埋没其中，积雪之上还有点点腥红时，他顿时如坠冰窟。
重逾千斤的砖石瓦片拍下来，大孙子那小小身躯，怎能抵挡得了？
“孙儿被砸前睡在何处？”
李世民声音发颤，可在看到满手是血的刘娘子时，还是控制着情绪安慰她。
“孙儿吉人自有天象。”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绝不会放弃！
刘娘子此时已然哭成了泪人，她指着还未抵达的那片最重的砖石下方，哽咽道：“象儿一直睡在这里……”
李世民瞳孔猛地一缩，一脸的不敢置信。
一丈见方的通铺床榻全部被砸毁，积物最多的，正是刘娘子所指的地方，此处明显下塌，如果被砸中，只怕连全尸都保不住！
“挖！”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落，他撸起龙袍的袖子，徒手将上方堆着的一块上百斤的重物搬移开来。
“喝！”
碎片割破手臂。
张太妃看着李世民洒在积雪上的热血，暗中冷笑：皇帝陛下你再英勇无畏，也救不回你的皇长孙咯，这痛失亲人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