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蹲在一旁,看着半天没人来买东西,小脸急得通红,手心里都攥出了汗,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娘,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来往的行人,脚边的小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一听柳惜惜说要走,俩人像被按了弹簧似的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紧紧跟在柳惜惜身后,眼睛还不时瞟向那两个沉甸甸的桶,心里暗暗替娘使劲。
柳惜惜挑着担子,脚步有些沉,肩膀被压得火辣辣的,却还是每隔几步就回头瞅一眼,见姐弟俩小跑着跟上,才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先到了最近的平安酒楼,刚在门口放下扁担,就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店小二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柳惜惜脸上堆起几分笑意,拱手道:“小兄弟,麻烦问下你们掌柜在不在?我这儿有些好货,想问问他要不要。”
店小二眼皮都没抬一下,挥着手不耐烦地驱赶:“去去去,别挡着我们酒楼做生意!”余光瞥见桶里的鱼,更是嗤笑一声,嘴角撇到了耳根:“就这破烂玩意儿?也配往我们平安酒楼送?丢地上都嫌占地方!”
柳惜惜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攥着扁担的手咯吱作响,低声骂道:“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东西,也敢在这儿挑三拣四!”说着猛地挑起担子,声音陡然拔高:“大丫、小牛,咱们走,不跟这群瞎了眼的计较!”
店小二在后面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柳惜惜的背影,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句:“死老婆子,你给我等着!”
三人来到聚福楼门口时,正见一个店小二肩上搭着雪白的毛巾,嗓门亮得像敲锣:“客官里面请啊!今日上新菜,吃满两贯送一碟招牌酱鸭,错过今日可就没这好事啦!”
等他吆喝的间隙,柳惜惜连忙上前,抱拳笑道:“小兄弟好,我这儿有几样上好的海货,想请你家掌柜的过过眼,不知方便吗?”
那店小二打量了柳惜惜一眼,见她虽穿着朴素却气色爽朗,便点头道:“婶子稍等,我这就去问掌柜的。”说罢一溜烟跑进了酒楼。
很快,一个穿着深蓝色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腰间系着玉带,一看就是管事的。柳惜惜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指着桶里的鱼笑道:“掌柜的您看,这可是上好的石斑鱼,您瞧这肉质,肥得很,炖出来的汤能鲜掉眉毛……”
话还没说完,那掌柜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扫了两眼桶里的东西,摆摆手打断:“大嫂子,抱歉了,我们酒楼用的都是定点采买的食材,这些东西用不上。”说着敷衍地抱了抱拳,转身就进了楼,连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柳惜惜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火气压下去——没事,还有下一家,总能遇到识货的!她咬了咬唇,挑起担子往口福楼走去。
可到了口福楼门口,柳惜惜心里咯噔一下——这酒楼门口冷冷清清的,连个迎客的店小二都没有,大门敞着像只张着嘴的空口袋。她心里发慌,手心里冒出点汗,但还是咬咬牙,挑着担子径直走进了大厅。
放下担子时发出“咚”的一声,在空荡的大堂里格外响亮。她走到收银台,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趴在账本上打盹,便清了清嗓子:“掌柜的,我们想在这儿吃顿饭。”
那掌柜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清是客人,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花,连忙起身招呼:“哎呀!稀客稀客!快请坐快请坐!来福,来客了,上最好的茶!”
柳惜惜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啪”地放在柜台上,沉声道:“掌柜的,我自带了食材,借用你家厨房做几道菜,这银子就当是饭钱和借厨房的费用,您看行吗?”
掌柜的眼睛在银子上溜了一圈,又瞅了瞅空荡荡的大堂,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反正也没客人,你跟我来吧。”说着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慢悠悠的,透着股无精打采的劲儿。
柳惜惜跟着进了后厨,见偌大的厨房里,两个厨子正靠在灶台边打哈欠,锅碗瓢盆都擦得锃亮,显然闲了许久。她连忙拱手笑道:“几位师傅,借贵厨房用用,添麻烦了。”
掌柜的和两个厨子这才注意到她带来的桶,凑过来探头一看,都皱起了眉:“大嫂子,这……这是些啥东西?看着怪模怪样的。”
柳惜惜神秘一笑:“等会儿做好了,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保管是好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这年头,谁愿意把做饭的手艺随便露给外人看?还是躲远点好。
柳惜惜打量着厨房,四个灶口都干干净净的,可调料架上却寒酸得很,只有姜、蒜、葱和一小罐茱萸,连点盐都得在角落里翻半天才能找到。她心里盘算着:算了,简单点做,清蒸最能显鲜味!
她拿起一条最小的石斑鱼,手起刀落,去鳞、开膛、改花刀,动作麻利得像练了千百遍,鱼鳞飞落得整整齐齐。“大丫,帮娘把那边的灶火点起来,烧点热水。”
大丫赶紧应着,蹲在灶前鼓着腮帮子吹火,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小脸通红。
水很快烧开了,柳惜惜把鱼放在篦子上,盖上锅盖,心里默数着时辰。这边刚忙完,她又抓起一只肥硕的公蟹,用刷子刷得干干净净,“咔嚓”一声掰成四半,见没找到料酒,便抓了把面粉,把蟹肉的切口处都裹了一层,放进盘子里备着。
接着拿起个海胆,用剪刀沿着边缘慢慢转了一圈,剥出个圆溜溜的壳,仔细挑出里面的内脏,取出三分之二的海胆籽放在碗里——这是要做海胆炒饭的。剩下的海胆壳里敲进两个鸡蛋,加了点水搅匀,撇去浮沫放在一旁。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柳惜惜掀开锅盖,用筷子往鱼肉最厚的地方一扎,轻松就穿了过去,她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篦子把多余的水倒掉。“小牛,帮娘把旁边的灶也烧起来,火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