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林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想最小化那个异常工单的界面。
“在看INC-73482？”张主管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林峰的屏幕，恰好停留在那个工单上，“一个简单的缓存错误，不是吗？系统已经给出了建议方案，按流程处理就好。”
林峰心里一紧。张主管怎么会恰好关心这个中级优先级的工单？
“初步诊断可能不准确，”林峰保持镇定，选择性地透露信息，“我发现了一些非标准的记忆碎片，来源很奇怪，不像是一般的系统错误。”
“哦？”张主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笑容不变，“用户的潜意识是片神秘的海洋，总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洋流和漩涡。我们的工作是维护海面的平静，而不是潜入每一个深渊去探查那些无关紧要的暗流。那样既危险，又低效。”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尤其是，不要试图去追踪那些被标记为‘系统核心进程’的数据流向。那些是‘魅影’的领域。它不喜欢被人打扰，它的工作就是清理各种……‘冗余’和‘异常’。”
“魅影？”林峰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系统的强制归档记录里。
“一个比喻，”张主管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指的是系统的自主优化和安全守护进程。它拥有最高权限，负责处理一些……我们不便手动干预的底层事务。信任它就好。”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动作亲切，力度却带着警告的意味：“林峰，你是个优秀的工程师。专注于你的职责，维护用户的‘现实体验’，这才是你价值的体现。不要在一些边缘问题上耗费太多精力，那没有意义，也……不符合公司对你的期望。”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峰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峰坐在工位上，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张主管的话听起来是关心和建议，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校准过的警告。他不让自己深入调查，甚至直接点出了“魅影”的存在来威慑自己。
那个用户的记忆碎片，那冰冷的金属舱室、机械的嗡鸣、浸泡感……还有张主管的突然出现和警告……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与亚斯那三秒的记忆、那突兀的断开连接、那D3级的权限墙交织在一起。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灵镜世界不仅仅是一个游戏。现实这个世界，似乎也远比他认知的要复杂和……危险。
他再次看向那个工单界面。系统建议的“清理并重置”选项在闪烁着。
是听从张主管的命令，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做一个维护“平静海面”的园丁，修剪掉这不和谐的枝蔓？
还是……
他的手指悬停在虚拟按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系统建议的“清理并重置”选项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催促着他。张主管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包裹着柔软的威胁。做个称职的园丁，修剪掉杂草，维护这片名为“现实”的花园完美无瑕的假象。这很容易，他过去几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那冰冷的金属舱室、那机械的嗡鸣、那浸泡感……它们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还有亚斯那三秒空白的记忆。这些不是杂草，它们是裂缝，是深藏在完美表象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狰狞根须。
如果他今天选择了忽略，那么明天呢？后天呢？当裂缝多到无法忽视时，这座花园是否会在瞬间坍塌，露出其下无尽的虚空？
不。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穿了他的犹豫。他不能视而不见。他是工程师，他的职责是修复异常，而不是掩盖它们——即使这异常可能动摇他所知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