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试图窥探深渊时,深渊也在窥视你。你看得越深,就越看不清自己。”程博士的目光变得幽深,“你如何确定,你现在的好奇、你的愤怒、你的追寻……不是你被设定好的一部分程序?你如何确定,你不是另一面‘镜子’里的倒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峰心中一部分炽热的冲动,让他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哲学层面的恐惧和怀疑。
我是谁?我的意志是真实的吗?
程博士松开了手,恢复了那副懒散老头的模样,挥了挥手:“走吧。别再来了。我帮不了你更多。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祝你好运……或者说,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林峰握着那枚小小的U盘,如同握着一把能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又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深深地看了程博士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尘埃和秘密的公寓。
走到楼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昏暗的窗户。
程博士的警告在他耳边回荡。
小心镜子里的人。
他看着街道橱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陌生的怀疑。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反而更加坚定。
无论镜子里的是谁,他都必须先砸碎这面镜子,看看镜子后面,到底是什么。
程博士的警告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林峰。那句“小心镜子里的人”在他每次看到自己反射的影子时,都会在心中泛起寒意。自我怀疑是一种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可怕的武器,它从内部侵蚀你的决心。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在哲学的迷思中。权限冻结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在恢复权限——或者说,踏入张主管可能为他准备好的陷阱——之前,找到更多的答案。
程博士给的U盘,是唯一的钥匙。
他没有回家。那里肯定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他在城市边缘找了个按小时计费、无需身份登记的“胶囊网络舱”——一种为底层临时工和刻意隐藏行踪的人提供的、设施简陋的联网隔间。空气浑浊,充斥着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隔音极差,隔壁剧烈的键盘敲击声和模糊的咒骂声隐约可闻。
这里的环境与寰宇科技光洁明亮的办公室天差地别,却让他有一种扭曲的安全感。混乱,有时是最好的掩护。
他拿出那个古老的U盘,接口甚至是老式的USB-A。他需要一个转接头,这又在破旧的街边电子产品店里花了他一点时间。连接上个人终端,没有弹出任何华丽的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和一个不断闪烁的白色光标。
程博士的风格,直接,高效,毫无冗余。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第一个探测指令。U盘里内置的“非标准协议数据探针”开始工作,它不是去访问“融镜”系统那些光鲜亮丽的前台,而是像一条敏锐的电子蚯蚓,悄无声息地钻入现实世界网络架构最底层的基础协议层,搜寻着那些被主流数据洪流掩盖的、微弱而异常的“杂音”。
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大多是加密的乱码和无意义的系统心跳信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壁的敲击声停了,传来鼾声。林峰的眼睛因为紧盯屏幕而布满血丝。
突然,探针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广播信号。它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近乎被淘汰的点对点网状网络协议(Mesh Network Protocol),巧妙地寄生在IPv6庞大的地址海洋中,像藏在珊瑚礁缝隙里的小鱼,极难被常规扫描发现。
信号的内容经过多重加密,但其广播的标识符却让林峰心头一震——一个简单的、不断重复的二进制序列,翻译成古老的字码是:
“.T.R.U.T.H.”
真理?
林峰立刻尝试用程博士U盘里的解密工具进行破解。复杂的算法开始运行,消耗着他终端本就有限的算力,风扇发出吃力的嗡鸣。进度条缓慢地前进。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就在解密即将完成的那一刻,网络舱的灯突然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不仅仅是他的隔间,整个走廊,乃至整栋破旧建筑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随之而来的嘈杂咒骂声中。
停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