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下去。井下不是污水，而是一条狭窄、潮湿的金属阶梯，通向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
阶梯尽头，是一扇被伪装成管道阀门的厚重金属门。李莎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从里面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林峰再次愣住。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由废弃的管道和泵房改造而成。光线来自缠绕着的杂乱电线吊着的节能灯管，发出冷冷的白光。空气中混合着机油、焊锡和廉价速食面的味道。几十个人分散在各处，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被拆解的、型号老旧的服务器机箱、显示器、神经接口设备。墙壁上挂满了手绘的网络拓扑图、时间线和各种林峰看不太懂的符号标记。一些人正在用烙铁焊接电路板，另一些人则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低声交流。
这里没有寰宇科技总部的任何高科技和优雅，充满了粗糙、拼凑、自力更生的痕迹。像是一个技术难民的庇护所。
“欢迎来到‘寻真者’的一个据点。”李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自豪，“或者说，‘现实’自救委员会。”
人们抬起头，目光聚焦在林峰身上。那些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也有极少的一丝希望。
“你说，‘现实’？”林峰捕捉到她的话。
李莎走到一块巨大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模糊不清的图片和数据碎片。她拿起一支记号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你以为的现实，只是寰宇科技想让你看到的！”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愤怒，“我们的记忆被编辑，历史被涂抹！他们用‘融镜’给我们造了一个完美的笼子，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活在谎言里！”
她指向白板上那些模糊的图片，有些像是星空，有些像是奇怪的舱室内部结构，还有些是扭曲的、无法辨认的日志片段。
“但这些！这些偶尔从系统底层泄漏出来的碎片，才是真相！我们不是生活在什么美好的未来地球！我们可能是在一艘船上！一个实验室里！甚至只是一个……缸里！”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峰看着那些资料，心脏再次剧烈跳动。那些图像，和他看到的金属舱室、机械嗡鸣何其相似！
“我们需要证据。”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复了他对张主管说过的话，“而不是口号。我看到了你们广播的标识，但光有这个不够。”
“证据？”李莎冷笑一声，走到一台看起来最强壮的老旧服务器前，敲打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噪点的视频。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偷拍。背景是一个类似数据中心的地方，但更加宏伟、非人。一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走过，他们的表情……不是现实世界居民那种满足或平静，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和麻木。
紧接着，画面猛地一转，拍到一小块监控屏幕的角落。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浩瀚的、没有任何城市灯光污染的漆黑宇宙星空，以及一小部分冰冷的、巨大的金属船体结构！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这是我们牺牲了两位同伴，从一个废弃的深层维护通道里冒死拷贝出来的碎片！”李莎的眼睛红了，“这就是证据！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林峰感到一阵眩晕，他需要扶住旁边的桌子才能站稳。星空……飞船……
程博士的话再次回响：“现实世界只是另一层模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