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坐标，林峰和李莎毫不迟疑，立刻切断了连接。
那股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再次袭来。
当他们猛地“惊醒”，扯下神经接口，回到冰冷恶臭的下水道现实时，都感到一阵虚脱，冷汗淋漓。刚才的经历就像一场疯狂而危险的梦境。
“废墟区……”林峰喘着气，回忆着那个复杂的坐标。
“那是‘魅影’的垃圾场，也是它的狩猎场。”李莎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那里布满了废弃的数据陷阱、逻辑炸弹和疯狂的残留程序……甚至有人说，‘魅影’本身的一部分就诞生于那片混沌。你去那里，简直是自杀。”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林峰看着手中那个简陋的适配器，“从公司流出来的工具买不到，这是唯一能找到原始数据的地方。”
李莎沉默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出现在她脸上。
“好吧。”她说，“那我们就去垃圾堆里，把真相刨出来！”
下水道的阴冷似乎渗入了骨髓。林峰和李莎靠坐在冰冷的管壁上，中间放着那个简陋的神经接口适配器，像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废墟区”。千喉提供的坐标像一个黑暗的引力核心，吸引着他们，也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李莎看着林峰，声音有些沙哑，“一旦进去，可能就是单程票。‘魅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它的垃圾场里乱翻。”
林峰的目光落在适配器上。他想起了亚斯冲向城墙的决绝，想起了程博士复杂的眼神，想起了那惊鸿一瞥的星空和金属船体。
“我们还有别的路吗？”他轻声反问。
李莎沉默地摇了摇头。她熟练地将适配器与一台从据点抢救出来的、伤痕累累的便携式终端连接，接上独立的电池组，最后拉出两根神经接口线。
“这条通道维持不了太久，而且极不稳定。”她将一根线递给林峰，“跟紧我的数据流，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断开连接。如果看到异常的东西，别好奇，别触碰，绕开。那里的一切……都是有毒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以及压过恐惧的决意。他们将接口线猛地刺入后颈的神经端口。
轰！
这次的接入体验远非“虚无集市”可比。没有循序渐进的过渡，像是被一股野蛮的力量直接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剧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冲击着他们的意识，周围是破碎的色彩、扭曲的噪声和无法理解的感官碎片疯狂冲刷。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可怕的剥离感才稍稍减轻。
他们“站稳”了脚跟，眼前的景象让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虚无集市”那种诡异的秩序，这里是彻底的混沌。
天空（如果那能叫天空的话）是破碎的，如同被打烂的玻璃，不同版本的系统界面、错误提示框、破碎的代码片段像垂死的星星一样在扭曲的时空中明灭。大地是由无数断裂的数据链、半渲染失败的纹理和废弃的算法模块堆积而成，踩上去的感觉虚浮而不真实，仿佛随时会塌陷。
空气中漂浮着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几何体残骸，那是废弃的数据库架构。远处，扭曲的光带如同腐败的血管般搏动，那是仍在挣扎运行的古老协议。更远处，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数据风暴正在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裂、同化、湮灭。
这里的时间感和空间感都是错乱的。一瞬间，他们可能看到灵镜世界中世纪城堡的碎片从眼前飘过，下一秒又可能是现代都市的街景扭曲成噩梦般的形状。耳边充斥着亿万种声音的混合：用户的欢笑哭泣、系统的提示音、无法解析的古老指令、以及……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呜咽。
“这里……就是系统的下水道……”李莎的声音在思维链接里颤抖，她的虚拟形象比之前更加黯淡，“所有被淘汰、被遗忘、被抛弃的东西，都堆在这里慢慢腐烂。”
“跟紧我！”林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着千喉给的坐标。在这里，坐标不是一个静态的点，而是一段需要在混乱中不断校准和追踪的动态路径。
他们开始在这片数据的坟场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脚下可能突然塌陷，露出下面沸腾的、由原始二进制代码构成的“岩浆”。空中可能突然飘来一片看似无害的数据云，却瞬间释放出强大的逻辑炸弹，试图撕裂他们的意识体。一些区域弥漫着强大的数据腐蚀迷雾，一旦沾染，虚拟形象就会开始崩溃，连带现实中的神经也会受到损伤。
有一次，一个看起来像是巨大、残破的儿童玩偶的残留程序，发出凄厉的哭喊声，疯狂地追逐他们，不断重复着某句被遗忘的游戏台词。他们只能拼命逃离。
还有一次，他们误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回廊，相同的破碎场景重复了上百次，几乎耗尽他们的心智才找到漏洞挣脱。
“魅影”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它不是以具体的形态出现，而是作为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恶意的规则。有时，数据风暴会莫名其妙地改变方向，直扑他们而来。有时，那些本已沉寂的陷阱会突然被重新激活。仿佛整个废墟区都是一个巨大的捕蝇草，而他们就是被诱入的猎物。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林峰感到一阵寒意，“它在玩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