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深层网络里的一个数据黑市。入口随时变动,需要特定的神经接口配置和引导程序才能进入。”
“你知道怎么进去?”
“以前跟‘老猫’去过一次,换点零件。”李莎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用绝缘胶布缠了好几圈的、看起来极其简陋的神经接口适配器,“用这个,配合一段特定的信号共鸣代码,能临时撕开一个入口。但停留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被网络巡警或者更糟的东西盯上。”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林峰和李莎决定冒险一试,另外两名成员则负责在管道口望风。
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管道岔口,两人接上那简陋的适配器。李莎启动了一段刺耳、仿佛噪声般的代码序列。瞬间,林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常规的视觉和听觉被粗暴地剥离,仿佛灵魂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几秒钟后,这种不适感骤然消失。
新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无尽的、仿佛宇宙真空般的黑暗。无数奇形怪状、不断变化形态的数据结构像奇异的星座般漂浮着,散发出幽幽的、不同颜色的光芒,构成了这条诡异的“街道”。一些结构看起来像是破碎的摩天大楼,另一些则像是扭曲的生物器官或是无法理解的几何体。
这就是“虚无集市”。信息以最 本源 的方式呈现,没有为用户舒适度做任何渲染。
各种各样的“存在”在这数据虚空中穿梭。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轮廓,有的则完全是抽象的符号、翻滚的代码云团甚至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形态——这些都是用户自定义的虚拟形象,用以隐藏真实身份。窃窃私语声、讨价还价声、尖锐的笑声以一种非物理的方式直接传入他的意识,各种语言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光怪陆离。
空气中(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漂浮着交易窗口的投影:出售零日漏洞、盗取的NFT身份、伪造的记忆体验、未注册的武器蓝图……甚至还有叫卖“绝对真实、来自世界之外”的记忆碎片,真假难辨。
林峰感到一阵本能的不适。这里混乱、无序,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恶意,与寰宇科技营造的整洁有序的现实世界形成了极致反差。
“跟上,别乱看,别碰任何东西。”李莎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她的形象是一个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模糊影子。林峰也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形象简化成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立方体。
他们沿着由发光数据流勉强标示出的“路径”向前漂浮。李莎似乎有明确的目标,她引导着林峰避开几个明显不怀好意、试图靠近的庞大虚影,最终在一个尤其古怪的“摊位”前停下。
这个摊位看起来像是由无数台破损的老式显示器堆砌而成,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和无意义的乱码。摊主的形象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由无数张蠕动的嘴巴构成的巨大肉团,每一张嘴都在用不同的语言和音调同时说着话。
“信息贩子‘千喉’。”李莎在思维链接里低声介绍,“只要付得起价钱,他几乎能搞到任何数据层面的东西。但也极度贪婪和危险。”
“啊……新客人……熟悉的客人……”千喉的无数张嘴同时转向他们,发出重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想要点什么?新鲜的‘梦境’?某个人的秘密?还是……通往系统后门的钥匙?”
“我们想要‘原始记忆’。”林峰直接开口,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波动保持平稳,“未经‘融镜’系统处理和渲染的、最底层的神经信号记录。”
一瞬间,所有蠕动的嘴巴都停了下来,无数双无形的眼睛似乎聚焦在他身上。
“哦……哦……”千喉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淘金客?还是‘寻真者’?胆子不小。那东西……可是紧俏货,也是高压线。碰了会烫手的。”
“价钱好商量。”李莎插话道,“我们有加密货币,门罗币。”
“货币?呵呵……货币当然好……”千喉的嘴巴又开始蠕动,发出啧啧的声音,“但对一些特别的东西,我更喜欢……以物易物。比如,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从‘上面’带下来的‘小玩意儿’?公司的工具?权限密钥?哪怕是碎片也行……”
林峰和李莎对视一眼(尽管他们现在没有实际的眼睛)。他们在逃亡中,几乎一无所有。
看到他们沉默,千喉似乎失去了部分兴趣。“没有?那就难办了……或者,你们敢不敢自己去挖?”
“去哪里挖?”林峰立刻追问。
“‘废墟区’(The Ruins)。”千喉的无数张嘴扯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系统每次大规模版本迭代,总有些老旧协议、废弃的数据库和测试模块不会被彻底删除,只是被隔离、遗弃在那里。那里是数据的坟场,也是……宝藏堆。运气好的话,你能找到一些被遗忘的‘原初记忆’,甚至是一些……没来得及被抹干净的‘日志’。”
“废墟区在哪?”林峰的心跳加快了。这听起来像是程博士提到的“古老日志库”的可能位置。
“坐标可不便宜,朋友。”千喉慢悠悠地说。
“我们没钱买坐标。”李莎冷冷地说,“但如果你告诉我们,下次我们来,也许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公司小玩意儿’。”她开出了一张空头支票。
千喉沉默(或者说,他所有的嘴巴都停止了蠕动)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最终,千喉贪婪看向李莎,“不过相对于钱,我对你这个朋友更感兴趣。“千喉正面的嘴巴都朝向了林峰,“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你这个朋友的记忆来交换。”
“好,一言为定。”李莎插嘴过来,爽快的答应了。还没等到林峰说话。
不过也省略的林峰的麻烦,毕竟是李莎的记忆。不过,林峰心里隐隐有些怪异,千喉为什么对李莎的记忆这么感兴趣。
只见,一个软软的如鼻涕虫样的软管,从千喉的身下缓缓绕到李莎的脑后,进入了李莎的神经接驳口。软管不停的蠕动着,李莎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反观千喉无数张嘴巴,张的越来越大,仿佛吃惊过度一样,成无数个o字形。表情越来越狐疑 ……
“你们走吧!”一串复杂的加密数据流瞬间涌入林峰的脑海,包含了一个极其冗长、不断变化的非标准IP地址和一组访问密钥。“这是其中一个入口坐标……能不能进去,进去后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你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