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19:35:57

从县城回来时,天已黑透。

林晚秋背着背篓,一手牵一个孩子,踩着山路往靠山屯走。

背篓里是换来的布票、粮票和十二块钱——五斤米、五个鸡蛋换的。

剩下的她没动,留着给孩子吃。

供销社她去过了。

六尺蓝粗布到手,狗蛋和铁蛋一人一双新袜子。

两人从小穿的是大人旧袜改的,补丁摞补丁。

这是他们头一回有自己的新东西,攥在手里不撒手,眼都亮了。

“娘,真好。”狗蛋把脸贴在袜子上蹭了蹭。

“以后还有更好的。”她揉了揉他的头。

分家的事,她路上就想明白了,不能再拖。

周大山那句“容我想想”,其实就是松口。

她得趁热打铁。

第二天鸡没叫,她就起了。

奶粉冲好,鸡蛋羹蒸上。

用的是空间里的鸡蛋,嘴上说是县城买的。

孩子吃得脸上有了血色。

“在家乖乖等我,谁敲门也别开。”她轻声叮嘱,带上门。

怀里揣着写好的分家信,半斤白糖作礼,直奔村支书周满仓家。

周满仓住村中,三间砖瓦房,在村里算体面。

他正在院里刷牙。

“支书叔。”她站在门口喊。

漱完口,抹了把脸:“卫国媳妇?这么早?”

她上前递糖:“亲戚捎的,不多,您别嫌弃。”

“拿回去。”他摆手。

她没再推,把糖搁在石磨上:“我想分家单过。带俩孩子,跟公婆一处不方便。分开,对谁都好。”

周满仓停下动作:“你一个女人,带着娃,分出去怎么活?靠卫国那点津贴?”

“能活。”她声音稳,“每月给家里二十块生活费。”

“二十?”他差点呛住。

“嗯,二十。”她重复,“月初交。条件就一条——让我单过,家里人别管我。”

周满仓盯着她,像在掂量这话真假。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知道二十块在咱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我来找您。我爹觉得分家丢人,转不过弯。您说话他听。”

他沉默片刻。

当了十几年支书,周家的事他清楚。

周大山要脸面,两个儿媳掐得厉害。林晚秋是军嫂,守寡一样拉扯俩娃,实在难。

关键是——她真敢出二十块。

这笔钱能让老两口松口气,也能让两个儿子日子好过。

对她,对孩子,都是出路。

“你真拿得出?”

“拿得出。”她答得干脆,“卫国的津贴归我,加上我攒的,够。往后我自己还能挣。”

他看着她,终于点头:“行,我去谈。但只能劝,不能压。”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她真心道谢。

离开周家,她没回家,直奔村东那片荒地。

沙土,不保水,长不出庄稼,没人要。离山脚近,离人远。

她站定,环顾四周。

三间房,不大,能遮风挡雨就行。

围个院子,前种菜,后养鸡养猪。

最要紧的是井——得打深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晚秋?你在这儿干啥?”王婆子挎着篮子,像是来挖野菜。

“王婶。”她笑着应。

王婆子走近,也看向那地:“这地不行,沙土存不住水,草都稀拉。种啥死啥。”

“是不好。”林晚秋点头,“可清净。”

王婆子瞥她一眼,压低嗓:“听说……你要分家?”

“有这打算。”她没否认。

“唉,分也好,省心。”王婆子叹气,“就是你带俩娃,太难了。”

“慢慢来,总能熬过去。”她淡淡说。

王婆子唠叨几句走了。

林晚秋仍站着,心更定了。这块地,她要了。

下午,周满仓来了周家。

林晚秋在屋里补袜子,听见动静走出来。

堂屋中,周大山抽烟,李秀珍搓手。

周卫民、周卫军站着。

帘子后,刘彩凤和张桂兰偷听。

“大山哥,”周满仓开门见山,“晚秋要分家,我觉得可以。”

周大山吸一口烟,不语。

“卫国在部队,常年不在。她带孩子挤你们这儿,确实不便。”周满仓继续,“而且她答应每月给二十块生活费。这笔钱,能让你们宽裕不少。”

“二十块”三个字一出,帘子后呼吸一滞。

周大山依旧沉默。

李秀珍开口:“支书啊,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可她一个女人,带俩娃,分出去咋活?病了都没人照应……”

“娘,”林晚秋这时开口,“我能照顾自己和孩子。真有事,我会来喊您。”

话说到这份上,明明白白。

周满仓接话:“嫂子,晚秋有主意。能拿出二十块,肯定是想好了。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日子。她单过,卫国回来也安心。”

提到大儿子,周大山眼皮一跳。

他是军人,为国打仗,媳妇在家受苦,传出去不好听。

“唉……”他磕掉烟灰,“分吧。既然她想好了,那就分。”

“爹!”李秀珍急了。

“别说了。”他摆手,“强扭的瓜不甜。”

事,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分家,周满仓作证,立字据。

这三天,林晚秋没闲着。

白天带娃,夜里孩子睡了,她进空间清点物资。

盖房要木料石头,村里能凑。

水泥钢筋得从空间拿。

打井要钱。

她手上加空间,不到五十块。

盖三间土坯房勉强够,打井还差一大截。

得挣钱。

分家那天,天晴。

堂屋摆方桌。

周大山坐主位,脸色沉。

李秀珍擦泪,周卫民、周卫军站着。

刘彩凤、张桂兰眼巴巴盯着纸笔。

周满仓坐侧边,钢笔在手,红格纸摊开。

林晚秋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对面。

换了干净衣裳,头发梳齐,眼神清亮。

“既然都同意,立个字据,白纸黑字,日后好认。”周满仓清嗓,提笔写。

内容简单:林晚秋自愿分家,分得村东荒地一块;每月给父母二十元生活费;嫁妆及卫国寄的钱归她;其余家产无关。

他边写边念。写完递给周大山:“看看,没问题就按手印。”

周大山接过,其实不识几个字。看了半天,叹口气,按了手印。

李秀珍跟着按。

轮到林晚秋,她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字据一式三份,她、周大山、周满仓各执一份。

刚按完印,刘彩凤凑上来:“支书叔,上面怎么没分布票粮票?大嫂的票证一直交公中的。”

林晚秋看她一眼:“我的票证是卫国寄给我和孩子的。你要想要,等你男人也去部队当军官,自然也有。”

刘彩凤脸涨红:“你!”

“彩凤!”周卫民拽她一把。

周满仓皱眉:“卫民家的,票证是消耗品,按人头分。晚秋和孩子该得的早用了。现在分家,各过各的。”

刘彩凤哑火,狠狠瞪她一眼。

林晚秋不理会,小心收好字据,贴身放好。

这张纸,是她的命。

“字据立了,就这样。”周满仓起身,“晚秋,村东那块地批给你了。尽快盖房,有困难找村里。”

“谢谢支书叔。”她真心道谢。

周满仓走后,周大山背手进屋,背影佝偻。

李秀珍被周卫军劝着进去。

刘彩凤和张桂兰交换眼神,掩不住笑意。

林晚秋没多留。

回屋收拾东西——几件旧衣,一床破被,蓝布包里的钱。

孩子的东西更少,两身补丁衣。

捆成包袱,一手拎,一手牵娃,走出周家大门。

没回头。

村东有座废弃看瓜棚,生产队留下的。她提前打了招呼,暂住,等新房盖好。

棚小,仅遮风雨。

一张破床,一口裂缸。

她放下包袱,环顾四周,心里却轻松。

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狗蛋和铁蛋挨着她,有些不安。

“娘,咱们以后住这儿?”狗蛋小声问。

“先住这儿。”她摸他头,“等娘盖好新房,就有大屋子了。”

“新房子……好看吗?”铁蛋仰脸。

“好看。”她笑了,“亮窗,暖炕,大院子。咱们种菜,养鸡。”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

她铺褥子,盖薄毯。虽简陋,但干净。

“饿不饿?娘做饭。”她说。

孩子点头。

她从背篓取出小瓦罐,小米粥还温着。又拿出两个煮蛋,剥了壳递过去。

狗蛋和铁蛋捧着,小口吃,格外珍惜。

她看着他们,心里盘算明天:找人盖房,材料从空间出一部分,混着村里的用。打井要快,最好赶在雨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