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得不可开交,院门一响,俞明山下班回来了。一看这架势,赶紧冲过来,一把抱住气得直往前冲的朱丽:“哎哎哎!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街里街坊的!”
朱丽被丈夫拦住,指着潘敏敏,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抢潇潇的鸡蛋羹吃!还拧孩子!你看看潇潇胳膊!”
俞明山低头一看闺女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脸,再看看那红印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还算冷静,强压着火,半搂半抱地把朱丽往自家屋里带:“先回屋,回屋说。”
进了屋,朱丽还是气得呼哧带喘。俞明山把俞潇抱过来,仔细看了看她胳膊,心疼地摸了摸:“疼不疼?”
俞潇这会儿哭得差不多了,靠在爸爸怀里,小声说:“疼。爸爸,我不想跟潘姨。”
“不跟了,以后都不跟她了。”俞明山拍着她,转头对朱丽说,“等晚上老程下班,我找他说道说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潇潇白天怎么办啊?”朱丽发愁。
“我……我一个人能在家。”俞潇抬起小脸,眼睛还红着,但说得可认真,“我把门关好,谁叫也不开。有事……有事我就跑去街道办找妈妈。”
朱丽和俞明山对视一眼,心里都揪着。三岁的孩子,自己在家,哪能放心?可眼下这情况……
两口子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什么不能碰火,不能爬高,不能一个人去街上,饿了先吃柜子里的饼干……俞潇一一认真点头,小模样看得人心酸又心疼。
下午,俞既白放学回来,刚进院子,俞潇就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又开始掉金豆子,比上午哭得还委屈。
“怎么了这是?”俞既白赶紧蹲下看她,“谁欺负你了?”
俞潇抽抽噎噎,又把潘敏敏抢她鸡蛋羹还拧她的事儿说了一遍,添油加醋倒是没有,但那个可怜劲儿足足的。
俞既白听着,脸越来越沉,眉头拧得死紧。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程老师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娶了这么个讨厌的潘敏敏!
他看着怀里哭得一耸一耸的潇潇,难受得不行。他妹妹,从小到大,家里谁都没舍得动一指头,好吃好喝哄着,居然让潘敏敏给欺负了!
“不哭了,潇潇,不哭了啊。”俞既白声音放得很轻,用手给她抹眼泪,“哥明天去给你摘野葡萄吃,后山那片的,又小又甜,你不是最爱吃那个吗?”
俞潇其实哭得差不多了,就是有人一哄,就越觉得委屈,但还是赖在哥哥怀里不肯起来。她就是这毛病,没人理的时候自己可坚强,一有人心疼,就觉得天都塌了。
程老师下班回来,一知道这事儿,脸腾地就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臊的。他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又翻出三块钱,一共八块,捏着就去了对门。
俞明山正做饭呢,程老师硬把钱往他衣服兜里塞:“俞大哥,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钱退给你们,再多这三块,算我给孩子的赔不是,买点吃的……我、我真是没脸……”
俞明山哪里肯要多那三块,推搡着:“老程,你看你这是……多的我们不要……”
两人拉扯半天,俞明山到底只拿回了那五块,把三块钱硬塞回程老师兜里,赶紧回屋关了门。
程老师捏着那三块钱,站在院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回屋看见潘敏敏还坐在那儿嗑瓜子,一股邪火往上涌:“你干的好事儿!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潘敏敏蹦起来就吵:“我怎么了?我白给她看半天孩子啊?那小丫头片子撒谎精……”
“你闭嘴吧!”程老师难得吼了一声,到底吵不过她,气得一摔门帘,进里屋生闷气去了。
晚饭桌上,俞家气氛有点沉闷。俞潇倒是吃的挺香。
俞既白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爸妈,声音挺坚决:“爸,妈,我不去上学了。”
“什么?”朱丽和俞明山同时一愣。
“你不上学你干嘛去?”俞明山问。
“我在家看潇潇。”俞既白说,“等明年我再上。班里同学都七八岁,明年我七岁,上学不晚。”
俞潇正在喝稀饭,一听这话,勺子都停了,心里面热乎乎的,这会觉得晨晨就是亲哥!
但她马上摇头,咽下稀饭说:“不用,哥哥。我能自己在家。你去上学。”
俞既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那眼神摆明了不放心。
朱丽急了:“胡闹!学怎么能不上?潇潇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托儿所她不去,找别人?”俞既白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话很硬,“再找个潘敏敏那样的?”
一句话把朱丽和俞明山都噎住了。
“晨晨,上学是大事……”俞明山试图讲道理。
“我知道是大事。晚一年也是上。”俞既白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我六岁上学比他们都小一岁呢,明年再上。就这么定了。”
他端着碗出去了,留下朱丽和俞明山面面相觑。劝吧,儿子那脾气,决定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不劝吧,心里总不是滋味。
俞潇看看爸妈,又看看哥哥在厨房刷碗的背影,心里觉得这就是亲哥啊。
晚上俞潇跟俞既白一块儿睡。
俞家这间房,在这年头、这胡同里,已经算宽敞的了。多少人家七八口人挤在这么大屋里。
原先俞既白自己睡南屋小床,朱丽和俞明山带着俞潇睡北屋大炕。可自打俞潇两岁生日后没多久,她就死活不肯跟爸妈睡了。
原因只有俞潇自己知道——某天晚上她迷迷糊糊还没睡着,就感觉身边的爸妈开始“运动”了,俞潇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再投一次胎。第二天晚上,她就黏着晨晨非要跟哥哥睡。
俞既白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妹妹果然太爱他了,一刻都离不开哥哥。他欣然同意,还挺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