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和俞明山也挺放心，晨晨稳当。让俞潇睡里头，靠墙，省得掉下来。等俞潇再大点儿着，就请人再打个小床放屋里另一边，在屋子中间安个布帘子或钉块木板隔开。
这年代，这么大点儿的小孩不分性别，一家子都睡一个炕呢。
俞潇盖着自己的小花被子，躺在靠墙的那边儿，睁着眼睛看黑乎乎的天花板。身边传来俞既白平稳的呼吸声，他已经快睡着了。
“晨晨”俞潇小声叫他。
“嗯？”俞既白没睁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你不是可想上学了吗？”俞潇问，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事儿。
俞既白静了一会儿，才说：“老师开头教的那些，爸早就教过我了，我都会。晚一年没事儿。”他翻了个身，面朝俞潇这边，在黑暗里看了看她模糊的轮廓，又想起白天她胳膊上那个红印子，虽然现在已经消了，但他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他觉得妹妹真乖，自己受了委屈，还操心他上学的事。平常这丫头没心没肺的，冷不丁的这么一体贴还怪让人心疼的。
俞潇听了，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窸窸窣窣地挪动，两只小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环住俞既白的脖子：“要拍拍。”
俞既白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死丫头，今天嘴巴倒不是很硬。
他抬起手，不太熟练但尽量放轻力道，一下一下，拍在俞潇裹着小被子的背上。
第二天吃了早饭，俞既白就找出个小竹篮，对正在屋里臭美照镜子的俞潇说：“走，摘葡萄去。”
俞潇开心了，立刻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
后山不远，但路不算好走。俞潇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跟着，没走多远就开始喘气，脸也红了。等爬到半山腰那块有野葡萄藤的坡地，她一屁股就坐在了俞既白的书包上。怕弄脏自个儿衣服。
俞既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装葡萄的小竹篮递给她拿着，自己挽起袖子，朝那片缠绕在老树根和石头缝里的野葡萄藤走去。藤上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小葡萄，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
俞潇坐在树荫底下，看着晨晨踮着脚，伸长胳膊，仔细地挑选那些熟透的、颜色深紫的葡萄串，小心地摘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也落在俞既白专注的侧脸上。她挪了挪屁股，确保自己完全躲在荫凉里，可不能晒黑。
歇了会儿，俞潇爬起来，拎着小竹篮，凑到晨晨旁边。俞既白摘下一串，她就迫不及待地揪下一颗，用指甲笨拙地扒开那层薄薄的皮，露出里面青绿色半透明的果肉，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股野生植物特有的清新香气，还有点微微的涩。俞潇眯起眼，品了品。她是吃过山珍海味的，现在吃个小破葡萄就挺美也是世事无常。
她一颗接一颗地吃，俞既白扭头看她吃得开心，嘴角也跟着弯了弯。俞潇见他看自己，以为他也想吃，就从刚摘下的那串里揪下一颗扒好皮，踮起脚，递到他嘴边。
俞既白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嘴接了。葡萄很甜，汁水饱满。他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比嘴里的甜味更甚。看看，他教出来的妹妹，多懂事，知道分享。
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掉她嘴角的一点紫色汁渍：“慢点儿吃，别吃太多，反酸。”
摘了半篮，俞既白就停了手。“这些够了。”
下山比上山还难。俞潇走了没几步就又喊累，太阳也更晒了，她耍赖不肯走，蹲在地上当蘑菇。
“自己走，没多远就到家了。”俞既白试图讲道理。
“走不动了！脚疼！”俞潇瘪着嘴不高兴。
俞既白看看她，又看看那不算短的下山路，叹了口气。抱是抱不动的，最后只能把装葡萄的篮子挂在胸前，转过身，蹲下：“上来。”
俞潇立刻眉开眼笑，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背上。
俞既白憋了口气，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前胸挂着葡萄，后背挂着祖宗，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太阳晒在背上，很快汗就出来了，衣服黏在皮肤上。山路不平，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等终于看到胡同口，俞既白觉得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后背也汗湿了一大片。他把俞潇放下地，自己扶着墙喘气。
俞潇脚一沾地，看着晨晨累成那样，有点心虚。她哒哒哒跑回家，倒了杯凉白开，又搬了个小板凳放到俞既白脚边，拽着他坐下，然后把水杯递给他：“哥哥，喝水。”
等俞既白喝完水，她又绕到他身后，攥着小拳头，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着，虽然没什么章法，力度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哥，还累不？”她趴在他耳边问。
俞既白喘匀了气：“还成，哥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就大她三岁。俞潇闷不吭声的趴他背上去了，就跟个千斤顶一样，两只手圈着他的脖子，"你是我亲哥。"
“废话。”他站起来斜了俞潇一眼，心里面是极为得意的，心想你哥当然是你哥，还想着造反啊？
这天晚上，俞明山下班回来，手里多了个油纸包，一进屋就带进来一股子浓郁的酱肉香。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朱丽正摆碗筷呢，抬头一看，乐了：“哎哟，天福号的酱肘子？今儿什么好日子啊？舍得买这个？”
“什么好日子不好日子的，想吃就买了呗。改善改善伙食，孩子们也好久没沾大荤腥了。”他看了一眼已经蹭到桌边的俞潇和旁边看似不在意、但眼睛也往油纸包上瞟的俞既白，“都馋了吧？”
俞潇使劲儿点头，俞既白也“嗯”了一声。
油纸包打开，酱红色的肘子皮油亮亮，瘦肉纹理分明，香气扑鼻。朱丽拿刀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
俞潇平常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今儿格外殷勤，帮着拿筷子，递碗，忙忙碌碌的。
朱丽看着她笑：“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既白等肘子上桌，先伸出筷子，专挑了几片几乎全是瘦肉的，夹到俞潇碗里。俞潇吃东西可讲究，肥瘦得三七分，太肥了腻，太瘦了柴，俞既白摸得门儿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