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费心，我就盼着大人好就行了，这裉节上孩子怎么样就不管了，您千万费心呐！”
程老师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抱着人家医生的手，恨不得跪下，他要是跪下了这大人孩子好好的，也值得。
可是天不遂人愿，人是头先出来的，一看头先出来的，钱桂芬就心里面咯噔一下，沉甸甸的往下坠。
医院里面，孩子出生的时候，也是头先出来，脚要是先出来的，这叫难产，横生倒养，没几个好下场的。
这到头来没了，也是头先出来的，要是脚先出来的，就是有的救。
潘敏敏这女人，一辈子活的也是挺值得的，毕竟没结婚的时候靠着家里，结婚了有丈夫，没出去工作过，没有经受风吹雨打，也没有受过外人的气。
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吃，睡到自然醒，可是就一件事情，不能如人意，那就是没有孩子，为这个奔波了好多年，就想着生个儿子。
这好容易，娘家妈亲自求来的求子秘方，终于梦想成真了，也是生了个儿子，可是命都没了，你说你要儿子有什么用啊。
程老师哭的扑在地上，“你说你，你说你命都没了，我要儿子干什么？干什么啊？”
泣不成声，孩子都没看一眼，他老婆都没了，要儿子干什么啊？
孩子大抵是不舒服了，一个劲的哭，倒是特别的强壮，看着就是个好孩子。
钱桂芬见不得这个，带着孩子去喝水了，程老师还得撑起来操办后事。
人是好好的去的，走的时候还点名要钱桂芬去陪着呢，结果看着钱桂芬自己抱着孩子回来了，朱丽就纳闷了，“怎么就回来了？他们在后面是不是？我去搭把手。”
“别，你别去了，人没了。”钱桂芬红着眼声音发涩。
虽说是平日里潘敏敏对着钱桂芬多有使唤，言语上多有欺负，可是钱桂芬真的是没有怪她过，潘敏敏在她心里，就是一个没吃过苦，活的特别鲜活的一个样子，没别的不好的心思。
这乍然没了，就是朱丽都觉得心里不是个事儿，捂着嘴，眼泪刷刷的下来了，“你说这，日子好过了，这怎么就这样命苦呢。”
女人多命苦，好下场的没几个。
郭小车来喊俞潇出去玩，俞潇摆摆手，“我不去了，潘敏敏难产没了，我怪难受的。”
郭小车没想到这样，又听着院子里的哭声，不知道说什么，只很同情的看了俞潇一眼，就自己轻轻走了。
人没了，可是身后事一大堆，首先得就是这个孩子，“这孩子，也可怜，没人看顾着。”朱丽说。
“我跟程老师说了，我请假给他看几天，不是什么大事。”
“程老师指不定心里面多难受呢，你也不能一直看着孩子啊，总归是要上班的，他一个大男人也没法子带孩子。”
朱丽看着这孩子，想着这院子里，只怕是再也没有潘敏敏一惊一乍的指桑骂槐了，换成了孩子的哭声。
潘敏敏父母来了，她妈就一直哭，一边哭一边捶胸口，要不是自己给了方子，不一定就能怀孕了，怀了这孩子，这才没了命。
那不是求子的方子，是催命的方子啊。
悔不当初。
程老师胡子拉碴的，到处都忙，学校那边请假了。
脸色憔悴的不像话，蜡黄蜡黄的，眼窝子都进去了，两颊这才几天都鼓起来了，吃不进饭去，白日里忙，晚上看孩子，孩子哭起来他没辙，只自己急的抱着满地走，半夜里醒来一阵，自己都要哭的。
岳父岳母看到这样，其实应该帮一把的，女儿没了，帮这女婿带一带孩子是情义，可是娘家妈就不愿意。
“我也想照顾，可是我心里疼，我不能看到这孩子，我一看到这孩子，心里面就跟刀割的一样，恨不得立马就去死了，我想我闺女。”
程老师点点头，自己抱着孩子。
女儿还在，女婿是女婿，可是女儿要是不在了，有的时候，真的是陌生人了，亲外孙都不算什么。
两个老人最后哭着走的，一边走一边哭。
“诺诺, 诺诺，来这里, 叫姐姐我给你糖吃。”
程诺是程老师的儿子，两岁了。他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平日里程老师上课，没法子带着他，要么是在家里，拜托邻居来照看一下，要么是赶巧哪家有空给带着一天。
这孩子长得秀气又文静, 生下来就带着一点书生气, 活脱脱的是程老师的儿子。
诺诺听见俞潇喊他, 也不过去，只一个人倚着门口笑, 自己掀起来帘子, 一会儿又掀起来, 看看俞潇是不是还在。
俞潇在胡同的同龄人眼里, 虽然是鸡飞狗嫌的，但是诺诺特别喜欢她。
“爸爸，我出去找姐姐。”
程老师忙着呢，在屋子里面批作业，听着头也不抬，“去, 别闹腾人家。”
诺诺就抿着嘴笑了笑，自己出去了。
这头朱丽说俞潇呢，“你这孩子，不愿上学，是不是要当文盲了，我看街道上办的识字班，人家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都去呢。你要是真不想去上学，就去上个识字班了，咱潇潇这么漂亮，不能当个睁眼瞎不是。”
苦口婆心的，真的着急了，再说下去就火气起来了，俞既白恰好推着一小车的白菜进来，“妈，你看看这白菜买的好不好？”
又对着俞潇使眼色，“诺诺过来，去跟程老师说一声，下午广场上有放电影的，带着你一起去。”
诺诺不动了，仰着头去看俞既白，他不大敢跟俞既白说话，这少见的晨晨主动搭理他，别样的高兴，手都攥着，“带我吗？”
“对，带着你。”
“我走路慢。”
“没事，我骑着板儿车去，潇潇也不爱走路。”
诺诺高兴地眼睛亮亮的，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喜欢到处玩的时候，可是程老师没空，家里没别人，他要懂事很多。
“闺女，我说你合该是去上学了, 过了夏天去报道。我都跟程老师说好了。”
俞潇如今年芳七岁半。
俞潇还带着犹豫的，主要是学校里面环境不好，用的是粉笔，最白灰扑扑的，弄不好就得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