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第二辆车也跟着来了，俞既白走在前面，俞潇跟瑞子拿着包在后面。
俞既白虽然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但是竟然一点也不紧张，车子后角那个地方，向来是不严实的，但是有防护网，也掉不出来东西。
他就从那里，一下一下的，用的力气是刚刚好，掉下来的碳不会乱跑，省的费劲到处捡了。
“01，02，03，…30”
“走。”
俞潇捡起来最后一个，跟在哥哥后面就跑，一点也不回头，往后面走，没有灯光，看不清人的。
就着一点月光，俞潇把书包里的煤块倒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一、二、三……十五块！还有这块大的！够烧好一会儿了！”她拿起一块乌黑发亮的煤，“明天我非得用这煤烤个地瓜吃不可！”
俞既白也跟着笑，虽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看着那十几块实实在在的煤，觉得冒险值得。瑞子最初的犹豫也被收获的喜悦冲淡了。
虽然是做了贼，但是心里面很惬意，他看着那张看不出颜色乌漆墨黑的小脸，只觉得自己的妹妹天底下第一的懂事，第一的体贴人，第一的为别人着想。
又是第一的聪明，反正是说不完的第一。
这之后，他们胆子渐渐大了。摸清了规律，隔三差五就去“光顾”一次，每次不多拿，但积少成多。
三个半大孩子，像小老鼠一样悄悄存了差不多六篓子煤。
可老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厂门口那个老门卫，早就觉得不对劲。
每天早上清扫门口，总能在差不多的地方发现些煤渣子。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他就留了心。“车要是颠下来的，应该一路都有痕迹，怎么偏偏就门口这一小块地方有？”他觉得事有蹊跷。
这天晚上，又有运煤车来。门卫没像往常一样在屋里取暖，他关了灯，躲在窗后盯着门外那片黑暗。
没开灯，黑漆漆的。三个孩子又来了。
果然，车刚停稳，司机前脚进去，后脚几个黑影就从小巷口摸了出来，动作熟练得很。
门卫心里冷笑一声，好哇，果然有鬼呢。他一把拉开窗户，冲着外面大吼一声：“干什么的？”
坏了！快跑！俞既白反应最快，扔掉钩子，也顾不上板车了，一手扯住还在埋头捡最后一块煤的俞潇，另一只手拽了一把瑞子，三人撒腿就往黑巷子里狂奔！
“站住！别跑！”后面脚步声、呵斥声迅速逼近，不止一个人！
谁傻子啊？站着不动等你抓呢！俞潇边跑听见这句还分神想。
按照事先说好的，该分头跑！可慌乱中，俞既白死死抓着俞潇的手腕，根本没想到要分开！瑞子则下意识冲向了另一个巷口。
追兵越来越近，手电光在后面乱晃。
紧追不舍的，俞既白拉着俞潇一下子进入了左边的小巷子，跑是跑不过大人的，这样的时刻，晨晨大脑异常的冷静。
低着头揽着俞潇的肩膀，直接就拐进去一个院子，关键是这院子门口没锁，不然的话他也进不去啊。
进去了，他就立马给门插起来了，贴着墙听外面的声音。
俞潇吓死了，这要是被人家发现了，直接给送到警察局去的，而且邻居街道什么的，都要看不起你的，觉得你是个坏分子，防着你。
心咚咚咚的，这可不是小鹿乱撞，这是心如擂鼓，都到了嗓子眼里面去了。
果真外面一阵的脚步声，俞潇刚要说话，晨晨给她捂住嘴，很是谨慎。
一直站到浑身发冷，背后的汗被风一吹，贴着身冰凉冰凉的，“那什么，我们得回家了。”
“那门卫铁定是早就发现了，就等着我们去呢，真的是恶毒。”俞潇压根不觉得自己干这事儿缺德，还觉得人家坏呢。
到家门口了，俞既白拍拍她脑袋，“进去。”
俞潇一下子拉住他的手，“你去哪？”
“板儿车还在那里，我去带回来。”
俞潇都要哭了，“别去了，人家都发现了，肯定在那里等着的。”
俞既白笑了笑，“赶紧进去，洗洗脸就睡觉了，我是去捡煤核的，还能把我怎么着，我又不是偷煤的。”
直接就跑着走了，俞潇简直是寝食难安，眼巴巴的看着，俞明山在那里看着，也觉得有事，“潇潇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睡。”
“我等晨晨。”
“没事，不用等他，不是去捡煤核了，他一会就回来了，你去睡。”
俞潇摆摆手，“你不懂。”
朱丽恨恨的戳她脑门一下，“就你懂，看看你见天的去捡煤核，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去捡垃圾了呢，好家伙，那衣服上，跟煤球一个颜色了。”
她不知道俩孩子去偷东西了，正说着晨晨回来了，“今天没捡着多少，估计厂子里面有事。”
朱丽赶紧打水来给他洗洗，“以后别去了，潇潇也别去了，这孩子回来冻得手指头跟小萝卜一样，这要是冻了手，有的是罪受。”
晨晨没说话，心想以后不去捡煤核了，生怕人家再认出来了。又去西屋看了眼，知道瑞子回来了就放心了。
俞潇和俞既白着实安生了。白天俞既白上学，俞潇就一个人在家，听收音机，翻画册，东家看看西家转转，跟这个婶子要块糖，听那个大爷扯两句闲篇儿。
晚上的时候，后半夜里，一院子人都醒过来了，潘敏敏要生了。
潘敏敏疼的难受，“要瑞子妈跟着我一起去，让她照顾我。”
这女人，这时候了还知道钱寡妇性格好，靠得住，能伺候她。
程老师六神无主，不用说，钱桂芬就自己跟着去了，朱丽就纳闷了，“你说，她这不也能分清好赖人吗？那平日里干嘛对着桂芬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俞潇闭着眼睛，身子也不带翻的，“还不是欺负老实人，柿子专捡软的捏。”
到医院了人家医生一看，“这是难产啊，横生倒养的，而且这怎么就这么大的孩子呢。”
又过了一会儿，“大人情况不好，你们要有准备。”
